遊武定獅山

作者/楊蓁 

驚獅山迷人風光與傳奇

嘆為僧為帝的芒鞋歷程

戊子年巧月,正值在春城渡夏,旬日未出門,坐立不安,決定出門一遊,偕內人於十六日清晨離昆,上午十時半即抵達武定縣城。內人跟去的目的是為我的肚子、營養著想,也受廣告招牌「天上彩鳳凰,人間武定雞」的誘惑,去武定趕街,去吃雲南最有名的壯雞,然後週日趕街買土著抱來的土雞與山產,令我三餐無慮,老酒有好菜佐之焉!

我出門的用意是多重的,遊山玩水是其一。在家爬格子心煩散心是其二。友人誇說西南第一山未去將遺憾為其三;…… 等等。不過,我真正想去獅山是在三年前遊晉寧縣鄭和公園寫遊記時,為了下面一幅對聯而發願要去探個究竟。我不是史家,但我對歷史古跡總有些妄想與貪玩;我非剃髮僧,但對佛、道等廟宇的走訪情有獨鍾;所以年近八十,反而童心未泯,只要是名山大川,或無名溪河山嶺,都想涉足去一遊。只因寫鄭和公園遊記時提列朱棣(明永樂皇帝)靖難之役把侄子朱允炆(即惠帝號建文)趕下台稱帝之後,為了查訪文帝的下落,著令三寶太監鄭和衣錦還鄉,實則明查暗訪湘、黔、川、滇文帝的下落。因相傳文帝下台為僧,遍遊名山古剎,欲緝之以除後患,但是鄭和三次返滇、六下南洋,均未找到建文帝的下落,所以金澂太守知武定時題書一聯,懸掛在惠帝祠的門柱上:

僧為帝,帝亦為僧,數十載衣缽相傳,

正覺依然皇覺舊;

叔負侄,侄不負叔,八千里芒鞋徒步,

獅山更比燕山高。

此聯的內容暫且不表,且漫遊皇帝隱居選住的雄、奇、險、秀的獅子山,不亦樂乎!

武定獅子山,但概以形勝,名傳兩者兼俱而馳名滇中,故有「西南第一山」之稱,在明朝時代,就有不少達官貴人、名人雅士為獅山留下詩文楹聯;還有明嘉靖、隆慶、萬曆、崇禎年間留下的摩岩石刻以及清以後更寫下了膾炙人口的諸多詩篇。加上這裡有豐富多采的人文景觀和秀麗雄奇的自然風景,而招攬了慕名而來的遊客,如像鄙人三載慕名,而有一朝必來的決心。

獅子山屬鳥蒙山餘脈,山形從正面去觀賞,就像一頭伏臥的獅子,十分雄偉。從正定縣城搭麵包車經環山公路彎曲而上約海拔二千三百米即達此景區中心的正續禪寺。下車抬頭一看,在古樹濃蔭密佈中立有一座古坊,正面上書「乾坤雙樹」,背面則書刻有「此中有真意」落款為郡守楊天春,時在巳丑二月,石坊上刻有一聯:

山藏龍伏隱高峰永作滇雲盛事;

天遣獅蹲留寶地祥鐘羅婺靈源。

聯中的羅婺係早期在武定一帶的部族名稱,因而有羅婺的寶地、祥鐘靈源之形寫。石坊建于清康熙四十六年,右側有兩株對生的巨大杉樹,一粗壯、一修長,據標示,此兩株古杉已有六百年以上樹齡,經石坊拾級而上,見一精雕細刻的花板石欄杆圍成的平台,平台上方即石座木結構的斗拱飛檐彩飾牌樓,正面楷書「西南第一山」背面有「獅子山」行書三個大字,落款清同治武定秀才湯紹悅書,筆力蒼勁,龍飛鳳舞,與周圍景色十分協調。

從此地(牌樓)往上看,除了正上方的天王殿之外,雖樓閣層層直上,但都隱藏在茂密古樹森林中,只隱隱約約看到一些金黃色的飛檐翹角在枝葉林木搖動中,可以看見這是一群古建築,依山就勢,布局嚴謹,世代撥款維修,致黃瓦朱柱、雕梁畫棟,處處藍板金字楹聯,更顯古雅中帶些富麗堂皇。據記載,此寺始建於元武宗至大四年,完成於延祐七年(施工十年整),現有殿宇亭閣一一○多間,各殿各樓獨立成院,古雅清出;春季牡丹盛開,金秋則丹桂飄香,有匾額曰:「聞來步步」,而今牡丹已入畫,丹桂未吐香,我順口自語:「到處走走」。山門上有一古舊聯,由後代人楊雲谷補書:

雲過樹頭拖綠去

客從山外踏青來

而在天王殿有一聯書明為建文帝遁跡獅山五百八十四週年紀念,彌渡沈闊撰,呂合趙樹藩書,楚雄趙秉歧,元永井史繼光,富民丁明德敬立,未記年,應為近代人所書:

識風景,至尊遁跡,游客凝步;

悟禪機,君王皈依,浪子回頭。

不但十分應景、切題,且有禪修與佛門教化之意在。

天王殿左側,有一個較小而幽靜的庭院,門上卻書「翠柏亭」,這裡有兩株保護得很好,但是半枯半榮的兩根老樹,幾根老幹幹扭曲盤結似已枯萎,但上半節新發的枝葉,像一個傴僂的老人,滿頭翠綠,走近看說明,始知這矮小蒼勁,樹形奇異的叫刺柏,說是建文帝手植的龍鳳柏。

其中一株主幹向北斜伸,但樹根扭曲有力的抓住石台子中間的土裡,形似騰空的飛龍;另一株則呈圓球形,卻高高長出一枝細長如鳳的頸和頭,圓球兩側有分枝四散形如兩翅,故名鳳柏。

三間木結構的平房,正中一間門柱上有一聯:

古柏常留蒼翠色

小亭先是帝王居

相傳這房子小院,就是當年建文帝隱居獅山所住。

回頭走進大雄寶殿,又見兩幅聯:

古樹巍然參法界,

彩雲高處近雲霄。

款:光緒癸卯年仲秋,住持覺彩誠立。

叔誤景隆軍,一片婆心原是佛;

祖興皇覺寺,再傳天子復為僧。

款:光緒庚子秋八月吉旦,知武定直隸州事星沙左肇南率邑紳劉光裕敬立。

上聯說的景隆軍,指的應是建文帝的征虜大將軍李景隆,屢戰屢敗,而卻被建文帝一再重用,最後李景隆開城門迎接燕王朱棣,這可能是建文帝早料其叔謀篡皇位之企圖,不願叔侄相殘的一種善意婆心;下聯的「祖」應指建文的祖父朱元璋在皇覺寺當過和尚,沒想到孫子皇帝又成了僧。這幅聯與後院的惠帝祠閣門柱上「僧為帝,帝亦為僧………」前面表過的聯在史實與意義上完全一致,只不過我自己認為就文字表達上,前聯文辭著筆處比後聯要高些,我們看前聯上下聯最後一句:「正覺依然皇覺舊;獅山更比燕山高。」深一層的意義,多好!

惠帝祠閣中,四壁空空如也,正中間立兩根大柱,大柱上有兩條巨龍攀柱,後面木造佛龕內正襟危坐著建文帝的塑像,坐像旁有兩位臣子拱手作揖,匆忙中忘了問此二賢為誰。不過祠的左廂房供了有十一個對建文帝庇護有功或隨帝出亡的隨臣牌位,有焦雲、郭節、嚴震、程亨、程濟、馮漼、黃直、葉希賢、楊應龍、沐晟、史仲彬;據查閱程濟(建文帝史官的從亡記實)與昆明等地方誌記述隨帝逃出宮中有二十二人,還有十一人的牌位可能獨立在帝祠的右廂房,因為我從窗縫內窺視,房內正整修,什麼也沒有。看了很多縣誌,從亡者以史官程濟,跟隨最久達四十餘年,另外記載中出現較多的是葉希賢監察御史和楊應龍(鎮撫史),這兩位臣子先後死於洱源,所塑惠帝祠的兩位從者,應是這三人中的後兩人。

從祠閣往左廂房的走廊盡頭,刻有建文帝的「述懷」詩一首:

牢落西南四十秋,蕭蕭白髮已盈頭。

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

長樂宮中雲氣散,乾元閣上雨聲收。

新蒲細抑年年綠,野老吞身哭未休。

所用石材與字體刻工均不甚講究,應為近代所製作。可惜!沒有建文帝寫此詩時的悲情與雅意。

最後看完隨山勢所建迴廊裡的一○八位羅漢尊者,從側山門步入密林,古木參天、風景優美,神清氣爽,心情格外舒暢起來。

在「別有天」的一個石坊牌門下,標示著十一個遊覽景點,但拾級上山進入叢叢森林之後,只見左右上下都是小小窄窄的石階登道,沒有標示往左是什麼景點,往右又是什麼景點,只好以下面正續禪寺為中心,先往右探路,見一「歧亭」,站在亭內,向西南側望去,見一巨岩,形似雄獅下山,獅頭仰對長空,張口吐舌,岩上書刻「俯嘯天開」、「吼風吐雲」,白雲從遠處朵朵從獅子大口飄過,看字見狀,倒也三分入木。

從巉巖景區往前,見一雕花石砌拱橋曰:「飛雲長虹」,深山箐之中,建一古橋,站在橋上,有成仙的感覺。越過登上石壁的隘口,有石縫若門,刻有「石門」兩字,旁側有崖畫多幅,但從側面看過去,只見其中一幅畫一女尼,寬額納衣,眉目秀媚,著實好看。在另一面的巨崖上則刻有一個詩碑,落款是嘉靖癸卯季春龍宇山人三鶴左禎幷書於翠岩雲端,詩曰:

仙台蘿幌有丹梯,入翠褰裳出處迷。

遠害仗雲來辟谷,疏狂掃石漫留題。

步虛長嘯青天山,啟極高明白日低。

一目千山推此勝,風煙不到鶴幽栖。

抄詩小坐片刻,享受一下森林中的清幽雅靜;此時此地,走累了有石凳小坐,真是一種心靈上的享受,好像人生如此滿足有餘了。

山中漫遊了兩小時,站起來,森林密佈,看不見正續禪寺的位置在那裡,迷失了方向。只好回頭順著一條小徑,全是石級,上上下下,兩腿有些疲倦感,但又不得不走,行到路窮處,見一小平台,留有廢棄的建築梁柱遺跡,後面的石壁上還留有斧鑿洞眼,再高處,刻有「獅伏龍潛」、「獅崖聳翠」幾個大字。此時還有數人旅遊至此,其中一人說這裡就是「龍隱庵」的遺址,建文帝遁跡獅山正續寺時,來往人等複雜,為了避偵騎追蹤,常隱藏於此庵。說完匆匆離去,年輕人,上下階梯,連蹦帶跳,很想跟上他們,可是老了,二楞子望塵莫及,轉過彎,已不見人影。我還是漫步悠遊,走到那裡算那裡,一切隨興。

突然看見一個小小的庵舍,建在一處岩石之上,兩個一大一小的岩石,像平伸半空的手掌,且有奇松在岩石尖端長出,樹根下垂後再插入石縫,這盤石異松,加上小小的庵舍,真有奇、絕、險、秀之美,內人爬不上去,我只好拍照留念,至於這小小的庵舍之內是何方神聖,留待思憶吧!

順豈壁前行,見壁上刻有「迎客松」三個大紅字,仔細看,在山壁的岩頭上,一棵松樹倒懸在那裡,像是人工橫插在石壁之中,有五根主樹幹下垂,其松針枝葉,像巨掌一樣向你招手,這會立刻想到黃山的迎客松與送客松,不過這一棵迎客松,看得見的主幹較細較長較多,黃山的松,幹短蒼勁,主幹一根枝葉低垂;要形容這兩處的迎客松,黃山的松像一個軀僂的老和尚,仁慈的對著你,似笑非笑;而這一棵迎客松,像一隻女士的五指,細細長長的垂下來,想跟你握手。自然跟人腦的想像,帶給人們情緒上的昂揚。

終于看見了一個路標,在一個叉路上指向觀音岩洞,沿路也看到很多石壁上刻有大字,如「目空」(不知何意),「紫翠雲垂」……等等,落款一大堆,留其名也。也見到伏蟒望蛙(又名蛇頭石)、八戒守寺、玉筍雙峰(又叫對歌石),反正都是些石頭,任你去想像。

我終於花了四個多小時的時間,從正續禪寺最右邊走到了最左邊的末端景點──觀音岩洞。此景點又要買門票,而且拾級而上數百階才能到,內人只好望山感嘆,卻步不前,二楞子年逾古稀,免費去拜觀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爬到洞口之下,此洞有一小道,僅能側身而過,洞口有兩根石柱作門,且書有一聯:

步天梯敬紫林聖母,

親法界享靈洞佛光。

從小道上石級約二十級,抬頭看到「觀音洞」下方有一巨石覆蓋著一個天然石室,進口僅能側身低頭扶著巨石邊緣走進去,然後下到石室,石室內供奉觀音,香火甚旺,石室前面山西懸空寺一樣,下方是百多米高的絕壁深淵,就用水泥作了一個平台,作為觀景台,因為人多,石室進口太小,容納不了太多人,乾脆又從平台上以棧道方式搭了一個長橋到原來的石道口門,讓人們不必再走小道石級,不過看起來,在一個自然奇觀前作了一個洋灰水池橋,有些格格不入,且破壞了景觀。

從觀音洞前觀景台往下看,武定壩子盡在眼底,下方白雲飛渡,遠處山巒起伏,壩子裡則林對橫布,水庫如鏡,爽風拂面,真使人心曠神怡。

好了,獅子山巉巖景緻,林海景區,雖然從右走到左,沒有登頂,但總是看了個大概,夠了,也累了,下到售票口,問人正續禪寺在那裡,好心人手指山腰有房子的地方:「那是生活區,旅館、農家樂、休閒的地方,往左約兩公里就到正續禪寺門前。」不問還好,一聽下到山腰,再走兩公里,多麼漫長呀!

上午入山,興致勃勃,神清氣爽,悠哉悠哉,好得意;五個多小時下來,舉步維艱,尤其最後那段兩公里,是條較平的馬路,但高高低低,石子大大小小,越走越艱辛,我的那一半,一直在埋怨,……

「行不得也!哥哥!」

回到正續禪寺,我還是走進了「西南第一山」的大門,一是現在沒有車下山,另一是我曾聽昆明老作家(習應玄先生)在去年給我講了許多雲南的早期著作與傳說,其中一個傳說與建文帝出家種牡丹有關,而正好牡丹園沒有見過,所以從正續禪寺右邊進了牡丹園。

習老知道我想去獅山訪古,曾說了兩個故事,一說建文帝隱居武定獅山時,喜歡種樹種花,一日有一縣官的公子遊獅山,見牡丹盛開,想折一朵,被寺僧阻止不聽,後來被文帝打了一巴掌,回去稟告乃父,縣官乃將打人的和尚(即建文帝)緝拿入嶽,隔天,其子臉上呈現了一個龍爪印,縣官查獲此即朝中重大逃犯,乃欲將之押往京師報功求賞。事被雲南總兵沐晟知曉,沐晟乃是庇護建文帝在武定隱居的重臣,乃派兵追該縣令至某一村莊,將其擄獲,時值該村正在辦喜事,追兵將該縣令用辦喜事的大油鍋炸死,押送人員全部被擒,文帝得救。自此,本村改名「油炸官」,直至今仍沿用油炸官村之名。

二說建文帝之所以為僧,是明太祖朱元璋早有安排,朱元璋之大兒子朱標為太子,但父子政見不一,朱標憂鬱成疾而死,想立子燕王朱棣,群臣以不合封建宗法制度為由反對,乃冊立嫡孫朱允炆為皇太孫。太祖在位時,朱棣經常討好父皇的歡心,並對侄子朱允炆的「仁愛、溫厚、寬和待人難以統領群臣表達不滿」,朱元璋也看出朱棣的野心,有一天,太祖故意考考倆人,出了上聯:「風吹馬尾千條線」,朱允炆對以「雨酒羊毛一片氈」,朱棣搶著對以「日照龍鱗萬點金」,朱元璋看出朱允炆有文才,但無帝王氣慨,反而朱棣語句中即有奪位野心,於是,有一天為朱允炆作了一個脫身之計的盒子,交給最信任的太監王鐵保管,並告以太孫仁孝,如遇難開盒可以脫身。後朱棣果然以「靖難」之名起兵攻入京師,建文帝想一死了之,時王鉞跪勸說太皇有交待,乃打開盒子,箱內裝有度牒、架裟、僧衣帽、芒鞋等物,才化裝逃出了皇宮,所以獅山有對聯,僧為帝,帝亦為僧,朱元璋兩次當和尚,體會廟多在崇山密林,偏闢幽靜,甚而人跡罕至的地方,所以建文帝一開始就遁跡離京師最遠的雲南。

從「獅子山牡丹園」的華麗門坊起,高架棧道,通過廟產的圍牆之上,還經過密林下一處完全沒有裝飾的木屋(比亭子大),約十分鐘進入牡丹園,時逾六月,盛開的牡丹只能在想像中美麗,不見新芽,卻頭一遭看見牡丹結子成五瓣像半握掌朝上的手指形。

「老同志,要不要拍張照作紀念,用電腦合成盛開的牡丹作背景,很美喲!」

牡丹園中間有一條可以入坐的走廊,想必二三月牡丹盛開時,一定遊人如織,坐賞牡丹,其賞心悅目也,人生一大享受。

此時只有一個人獨自走進園內,廊亭內照像的先生,好像上班一樣,枯坐在他的作品架旁邊玩他的電腦。

「照張像要幾元」我問;「二十元」他答。

那幾株是建文帝種的:「這就搞不清楚了,不過聽老人家說,這塊牡丹園,建文帝時代就有了,現在擴大到了三個牡丹園,裏手還有,這裡建文帝的遺物遺跡多著呢,你家可上山看了」。

我應以昆明話:「叩看了,但是看不出名堂」。於是他滔滔向我介紹:

山上有處龍隱古庵,但現在已毀掉了,那是文帝初來獅山住的地方;過了飛虹橋,有一個手掌樣的磐石,上面還有蒼松傲立,這個盤石是建文帝參拜星斗的地方,所以這個磐石叫「禮斗石」,後來在上面建了一間小房子,叫禮斗閣;這裡也是文帝與他的臣子下棋的地方,所以又叫棋盤石,這裡風景最可特、最美!

山下有個「月牙潭」,是建文帝挖出來的,和尚每天要下山挑水,有天文帝累了,坐在地上休息,發現袈裟濕掉了,他用手挖了幾下,有水滲出來,然後開挖成潭,不用老遠去挑水了,現在把它擴大到六七十米的水潭,叫「月潭潛龍」,出了大門右邊就可以看到了。

至於大廟裡頭,文帝種有茶花樹王、龍鳳柏,還有最珍貴的建文蘭。

「咋個珍貴法」我問。

你家可知道,建文帝為逃避他叔叔的追殺,從武定獅山去了大理、劍川、麗江、賓川雞足山,文帝只帶了這一盆蘭花,在大理時送給他的舊臣叫楊成器,經過六百多年還是好好旺旺呢,消息傳出後,南京很多地方要買這盆「建文蘭」。楊家不賣,後來免費送給了金殿,讓大家來共賞建文帝手植的蘭花。前幾年,經過獅山、金殿兩地的領導協商結果,讓這一盆蘭花又回到了正續禪寺,你說,珍貴不珍貴。

「你家可有興趣,我這裡還有建文帝留下來的詩詞跟後人的題詠,只要兩塊錢」。我買了,而且詳細閱讀這只有十幾頁的「獅子山楹聯詩詞」,摘錄以下我喜歡的,供回憶與欣賞。

其中一位武定州事叫梁 艮者,遊罷獅山寫了一幅聯,方知建文帝又稱惠帝者,是清乾隆追謐為恭閔惠帝而來。其聯概括了獅山的各景:

此間訪明惠行蹤,看樹古凌霄,潭徵印月,獨群法門淨域,

遊戲乾坤,千載溯遺輝,應不讓天際冥鴻,山深野鶴;

其他本仙靈窟宅,想盤頸橫徑,卦石列隊,都是鬼沒神施,

包羅萬數,三生參慧業,正借有流泉洗耳,層雲蕩胸。

建文帝的詩,除了前面惠帝祠閣旁的石刻外,還有很多篇記錄在這小冊子中,其中有兩首幾與性命相關,因朱棣篡位後,不但下令清宮三日,殺了建文帝的五十幾個重臣與家族,還派出鄭和下西洋各國追查建文帝下落;派二部尚書嚴 震到越南查訪,結果嚴震在途中雲南見到了建文帝,別後即自殺而死,讓朱棣一無所獲,忠臣也。另外派了齊敬宗在國內各地查訪,終於在十年後向朱棣報案,查到建文帝在貴州的羅永庵。朱 棣即與齊敬宗、宦官王鉞趕到羅永庵捉拿,不料來了數天,不見建文帝的身影,只得將羅永庵牆上的建文詩抄下:

風塵一夕忽南侵,天命潛移四海新。

鳳返丹山紅日遠,龍歸蒼海碧雲深。

紫微有象星還拱,玉漏無聲水自沉。

遙望京城今夜月,六宮欲望翠華臨。

又一首:

閱罷楞嚴磬懶敲,笑看黃屋寄團瓢。

南來瘴嶺千層回,北望天門萬里遙。

款段久忘飛鳳輦,架裟新換袞龍袍。

百官此時知何處,惟有群鳥早晚朝。

三人回京途中,遇大雪,朱棣與三人共飲於旅店,齊敬宗因自喜報案有功,喝得酩酊大醉,朱棣叫王鉞把他拖出去活埋了,王鉞假裝聽不清再問朱棣,成祖沉下臉重重地說,把他拖出去埋了。

嚴刑酷法,殺人如芒者,成祖朱棣是也。

仁愛寬厚,卹民而善政,蒼海碧雲任僧遊,建文者,時不我與也。奈何!

紅崖天書,代燕詔檄,後生愚味,至今寂寂於石崖,帝為僧者,命也!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38期;民國97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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