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護國首義在中小學歷史課本中的錯誤表述應予糾正

張維翰、李宗黃遺作 

史家月旦民間定評

不平則鳴,人之常情。何況革命黨人必須不求私利而講公道,不畏人言而說真理。國父當年闡釋革命的意義,舉孔子所說的:「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以為例,這順天應人的標準,無非「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此所以自古迄今,多少梟雄蟊賊、巨奸大惡,史間既有月旦,民家也不乏定評。書周官:「作德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便將這一層道理說得很明白。總而言之一句話,是非自有公論,公道自在人心,任何人不能一手遮盡天下人耳目。

筆者自辛亥武昌起義起,所有革命,無役不從,其中尤以討袁護國,始終其事。凡是擔任斯役諸賢的功過是非,大多徹底了然於心。根據我的看法,平心而論,領導全國討袁的首推國父孫先生。除國父之外,則唐繼堯都督有首舉義旗,支撐全局之功;蔡鍔、李烈鈞兩將軍有川桂苦戰之功;梁啟超先生有奔走呼號之功。而討袁護國之役的獲得最後勝利,乃由於全國同胞的義不帝袁、鳴鼓而攻所致。三者之間,字義各別,名分不同,重輕有別,斷乎不容含混。更何況相提而並論。

信口開河多言多錯

然而五十餘年以來,一般人士,乃至若干史學家及國立編譯館方面,居然就會誤信邪說,不察究竟,一致認為梁啟超、蔡鍔在雲南首義,護國討袁一役中,發縱指示,應居首功。妄言輕聽,填倒黑白,於是乎大有積重難返之勢!長此以往,再造共和之光輝史料,變成何種體統!有識者莫不引為殷憂。於是筆者自民國四年於役護國迄今,五十五年裡不斷搜羅證據,征集史料。和當年參與斯役的諸君子重提舊事,反復討論,何止數百次。披閱有關斯役史料的書刊,亦不下一百餘種。

尤其對於梁啟超所著的欺世盜名、淆亂視聽之作,如《盾鼻集)、《從軍日記》、《國體戰爭躬歷談》、《護國之役回顧談》、《五年來之教訓》等書,以至當時梁氏所發表之函電論說,與記者之談話及哀啟祭文;丁文江撰《梁任公先生年譜》(長編兩稿中,摘記梁氏事跡及其家書私函);還有梁氏同黨吳貫因著的《丙辰從軍日記》;民國十八年黃溯初《記民國五年由滬入桂事》;蔡鍔《松坡軍中遺墨》等文。常年置諸案頭,逐字推敲,悉心研究,始而發現,梁啟超不但侜張為幻,歪曲史實,所謂貪天之功據為己有,而且當時他自己正也因為信口開河,而致語無倫次,矛盾叢生。

他寫了那麼作多篇文章,竟然是圓鑿方枘,時時難以自圓其說!於是,使我想起民前四年九月十五日(西元一九○八年十月八日)國父在新加坡中興日報撰文斥責保皇黨康梁之徒,說他們開口便錯,「……爾宜悔改,去邪歸正,毋多言而多錯也。」真乃教訓得對,斥責得痛快淋漓!想不到時至中華民國五十九年的今日,我們還得上書當道,奮筆為文,糾正我們自己所誤中梁啟超的流毒!言念及此,轉覺愴然!

為了信史要求公道

但是筆者述此事實,憑的是良心血性,提的是真憑實據,尤且盡可能引用梁氏本人著述,根據事實力辟梁氏無稽讕言,傳聞異辭。一方面固然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較易收直接的效果;另一方面,也在於使尚存懷疑的國人,翻閱查證,比較便利。總而言之,本文敢云有原則、有根據。相信即令起梁任公、蔡松坡於地下,亦必理屈詞窮,難以自辯。即蔡鍔將軍事實,亦純以《軍中遺墨》為主,如寫信與梁啟超盜竊唐繼堯之功,僭稱滇軍總司令之類皆是。筆者行年八十有三,以參加國民革命自慰,但恥言功利,更不敢有名山事業之想。花了几十年功夫,寫這么一篇文章,無非貫徹我主持公道、不平則鳴的革命精神。曩昔護國之役,蔡鍔先生曾有千古不朽名言:「為國家爭人格而戰」。而今筆者不敏,只不過為戰友、為信史求公道而已。

春秋大義:「寓褒貶,別善惡。」自由民主時代,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對於開國史乘應該搜集、保存、整理、鑒定,表現一個民族的真面目、真精神。讀者先生倘若認為本文仍有所異議,或則需加補充,極盼不吝明教,匡我不逮。但要求於各位的,希望你們必須熟讀梁蔡二氏遺留之全書,及《雲南首義擁護共和始末記》、《雲南起義擁護共和五十周年紀念特刊》,然後開口或下筆,始不致於飾非文過,以訛傳訛,徒貽革命黨人、現代國民之羞了。謹此聲明,附綴篇末。

史實歪曲逾半世紀

「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為雲南民族性之特色。五十多年來,對於梁啟超的歪曲史實,信口雌黃,蔡鍔的急功近利,欺世盜名,滿以為是非自有公論,公道自在人心,其中破綻,不一而足。除我親身經歷,深抱不平,迭在南京、重慶中央紀念周數次報告,並寫論文十餘篇稍加糾正外,很少人予以詳加論列,嚴加斥責。來台以後,所有各種史料,及歷史教科書上,依然積習未改,採納蔡梁兩氏的前後矛盾之說,不符事實之作。這才憬然悟及,長此以訛傳訛,事實愈久愈晦,歪曲淆亂,勢所必然。篡竊雲南鐵血換來之名譽事小,貪天之功以為己力、欺國欺民誣辱歷史之罪實大!所以雲南人也好,其他各省人也好,再也不能自甘緘默了。乃於民國五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雲南起義五十周年紀念日,遍邀在台之參加雲南首義護國各省人士,執筆為文,詳述護國一役真實經過,輯印《雲南起義擁護共和五十周年紀念特刊》,印贈各界,備作參考,而資修正。起先以為教育部、教育廳負責編審各級學校教科書的諸先生,會把採納這許多身歷其境者所提供的信實史料,將各級教科書中關於雲南首義史實的廖誤部份,有以更正。然而事隔兩年,教科書中的錯誤依然未改,所以筆者乃在民國五十七年七月三十日,致函國立編譯館,並將副本抄送教育部及教育廳,備述雲南首義史實不符之處,請予修訂,以明是非、定功過、嚴褒貶,貫徹史家公、信、嚴的精神。這一封公函去後,國立編譯館倒是作了一次修改,可惜成見太深,錯謬仍多。於是筆者又和當年首義同志之一,監察院副院長張維翰兄,聯名再函該館陳述史實全文,其後所得到的答復是:允於下次印刷時再予修訂。但修訂的顯然避重就輕,並不圓滿。今年(指五十八年)國民教育頒布新法,所有教科書責由教育部直接編印。維翰兄和我除再函教育部請予修訂外,一面由筆者就發表回憶錄之便,特撰本文,刊於春秋,就教於邦人君子之前;一面尚在遍邀在台雲南中央級民意代表,國代立監委員全體,繼續向有關方面呼籲,總期能將一錯半世紀有餘的重要革命史實,在歷史上教科書上嚴重錯誤,糾正過來,庶幾不負當年首義之役,拋頭顱、灑熱血,長眠地下的諸先烈!

請國史館公平改正

但從五十七年至六十年五月二十九日止,計三年之中,我們迭次請教育部轉飭各種歷史教科書編審委員會,或國立編譯館照實修正。但始終並未執行,坐視國民學校、國民中學、高級中學之歷史教科書,成為偽史,實屬有虧職守,有愧於心,將來必然影響到治史學家及中華民國國史。我與維翰兄義不容辭,經過再四斟酌,為求根本解決計,乃將有關正確史料,函請現任國史館長黃季陸先生,並附《擬請修正國民學校、國民中學、高級中舉歷史課本意見書一份》(文長從略),黃先生公平正直,且系職掌所在,必能將偽史改成信史,而毫無疑義。原信如下:

季陸館長吾兄史席:關於雲南起義護國史實,在國立編譯館主編之國民小學、國民中學及教育部審定之高級中學歷史課本中,均根本錯誤,抹煞國父領導及唐繼堯先生首義、全滇軍民犧牲之功,而為梁啟超、蔡鍔二人之力,本末顛倒莫此為甚,亟應予以補正各節,前已面為陳述。並送給庾恩暘《雲南首義擁護共和始末記》(民國六年二月,雲南圖書館發行)、《雲南起義五十周年紀念特刊》(民國五十四年十二月廿三日出版》、李宗黃《雲南首義身歷記》《五十八年十一月一日二九六期起,至三○七期止,連載香港《春秋》雜誌月刊計十二期)各一本,曾經說明須與梁啟超先生所著之《從軍日記》、《盾鼻集》、《國體戰爭躬歷談》、《護國之役回顧談》,與報館記者談話第一、二、三次,五年來之教訓,及為蔡鍔將軍所編之《松坡軍中遺墨)(中華書局、文海出版社)各書並觀,即可明其真偽。這几本書,都於雲南起義告成後,在南京、上海發表(其他各書均在其後),國人多為所惑,凡編教科書者以之為藍本,以訛傳訛,極其乖謬。玆各舉二事以証明之。

一、就學術言,梁啟超,自是近代的一位文豪。但其從政,則野心勃勃,唯利是圖,時而保皇,時而擁袁,時而稱唐,時而反唐,時而辱罵北洋軍閥,時而投奔馮段。在護國之役中,雖曾有奔走宣傳之勞,但極盡翻云覆雨之能事。所著各書中,以惟我獨尊的姿態,自吹自擂,不遺餘力,撒盡天下之大謊。如:

(一)梁在《國體戰爭躬歷談》「雲南首義」段所說:蔡(鍔)、戴(戡)於民國四年十月到津,在其天津寓廬,決定軍事計劃,「雲南於袁氏下令稱帝後即獨立,貴州則越一月後響應,廣西則越兩月後響應,然後以雲貴之力下四川,以廣西之力下廣東,約三、四個月後,可以會師湖北,底定中原,此餘與蔡戴兩君在津之成算也。其後因有事故障礙,雖不能盡如前策,然大端則如所預定也。」李劍農氏在《中國近百年政治史》中,亦曾評以「彷彿這件事,就只有他自己和蔡、戴是發動的人,別人都不曾與聞,未免有專替自己派宣傳功績的意味。蔡與滇尚有淵源,梁與滇則無絲毫關係。今竟如此招搖以欺世人,顯系貪天下之功,以為己力,自造偽史,灼然可見。」

(二)梁氏在肇慶百計圖謀,得到撫軍一席,可謂躊踏滿志。但一聞馮國璋勸袁退位,段祺瑞行將復出之消息,立刻不顯一切,連父親之喪,亦不發表,而趕到上海,與馮勾搭,並派蹇念益、湯化龍到北京,與段通款。只圖個人功名,拋棄原有職責,並電勸唐息兵,勿作堅定之主張。

二、蔡鍔將軍雖在四川戰役中,立了汗馬功勛,但急功近利,欺世盜名之處,所在多有,深為可惜。玆就其軍中遺墨,略舉二事如下:

(一)蔡先生於民國四年十二月十九日,始行到滇,雲南早已開祕密會議三次,一切准備停妥〈見《雲南首義擁護共和始末記》十四頁至十六頁,時間為九月十一日、十月七日、十一月三日),故於廿五日即行起義,此為第四次會議。蔡先生到滇不過一週,邀天之幸,加入已成之局,暴得大名應該知足。乃於一月五日,親筆致梁啟超先生一函,大吹大擂的說:「蓂賡(繼堯字)以未得吾人意向(可見事前與雲南毫無接洽),一意靜聽,荏苒數月,莫得要領(唐大權在握,早已自作主張,豈有一意靜聽於無權無勇之人的道理),暨聞敝寓被搜……王伯群到滇(與蔡幾乎同時到滇,未發生任何作用),蓂意遂決……」(見《松坡軍中遺墨》六頁附影印親筆原稿)。窺蔡之意,以為沒有他到雲南,就沒有雲南起義。昧著良心,將唐氏與雲南事前準備齊全的起義之功,據為一己所有,而將其在阿迷(今開遠縣)遇險,唐氏救命之恩,及委為第一軍總司令的特達之知,竟忘得一乾二淨。開始如此,其後尤甚,對長官為不忠,對朋友為不義,欺世盜名,莫此為甚。此可惜者一也。

(二)據《松坡軍中遺墨》一一六頁,蔡鍔先生親筆擬稿,與張敬堯支電私自言和,竟僭稱滇黔軍總司令《附影印親筆原稿)。依當時軍制,並無滇黔軍總司令之設置,而蔡先生竟敢如此僭越,依照軍法,實犯冒用職銜之詐偽罪,應負嚴重的刑事責任。此種詐偽行徑,個人人格大成問題,何能為國民爭人格。急功近利,欺世盜名,此可惜者二也。

以上所述,梁、蔡兩先生,確有「貪天之功以為己力」,貪人之功,以為己功,及「急功近利,欺世盜名」之實錄,不惟欺騙了編教科書及治史學者,且抹煞國父主持全國革命討袁,與唐繼堯總攬雲南首義護國,以及各軍仁人志士,鮮血換來之共同榮譽,共同事業,竟被一二人所盜竊,實屬根本錯誤,以致國史蒙羞。素審兄台公平正直,且系職掌所在,玆將《擬請修正國小、國中、高中三種歷史課本意見書》一份,隨函附上,敬請明察始末,迅交教育部轉飭國立編譯館從速照實修正,俾成基本信史,無任感禱之至。專此奉達,藉頌勛祺。附《擬請修正國小、國中、高中歷史課本意見書》一份及有關函二件。

張維翰、李宗黃 拜上

              六十年五月二十九日


國小歷史根本錯誤

第一次致劉館長拓函

國立編譯館惠鑒:閱貴館所編國民學校歷史課本,高級用第四冊暫用本第十三頁,三、袁世凱的皇帝夢,第十五頁第十行,文曰:

「接著高舉義旗出兵討袁的是蔡鍔將軍,他原任雲南都督,後被袁世凱調到北京,他深知袁氏的詭計,就假意敷衍。袁世凱稱帝,蔡鍔乘機逃離北京,輾轉回到雲南,組織護國軍討袁,當時護國軍的總數不過三千人,而袁氏的爪牙部隊,卻在五萬以上,蔡將軍出兵四川,和袁軍苦戰,支撐危局。」

前文與雲南起義事實不符,略述如下:

一、雲南起義時之領袖為軍都督唐繼堯。所部分為三軍,第一軍總司令為蔡鍔將軍出川,第二軍總司令為李烈鈞將軍出粵,均由唐派唐繼禹至香港海防迎護入滇。李於十二月十七日先到,蔡於廿日抵省。因唐事前早已准備就緒,故李蔡入滇後,不過一週,即行高舉義旗(此種大事,豈一週所能濟事,以話劇來說亦非一週所能演出)。唐自領第三軍,居中策應,指摔一、二兩軍,並由護國各軍推為撫軍長。原文僅及其部下汗馬功芳之蔡鍔將軍,而對總攬全局之首義領袖唐繼堯,毫未提及。此或因襲以前上海自私派系與商賈之所為,影響國民視聽,抹煞國家體制,淆亂真正歷史,此應請更正者一。

二、雲南起義時,開武將軍督理雲南軍務為唐繼堯先生。其部下正式軍隊,計為兩師二團,第一師長張子貞,第二師長劉祖武,第一混成團長唐繼禹,第二混成團長趙世銘,皆系精練之師。約為三萬餘人。蔡鍔將軍帶往四川的,將近兩萬人。戴戡、劉存厚之黔川軍尚不在內。袁軍部隊,計第三師曹錕,第七師張敬堯,第八師李長泰,第六師馬繼楨之一部,均已到達前線,約六萬餘人,並繼續選調精兵入川。加以陳宦所轄川軍,連巡防營與新招撫之楊啟元部,馮玉祥、伍楨祥兩混成旅在內,約為十萬人以上(見《雲南起義護國五十周年紀念特刊》第三章雲南起義護國之真相)。而上文所載,則謂「當時護國軍,總數不過三千人」。蔡在《松坡軍中遺墨》中謂所部只有三千人,其實滇軍陣亡者尚不止此。編教課書者認以為真,始有此記載之錯誤。「而袁氏的爪牙部隊,卻在五萬人以上。」云云,實屬大錯特錯,此應請更正者二。

明是非,定功過,嚴褒貶,為治國平天下之大經,亦為編譯人員應具之史德(公、信、嚴)。貴館系國立編譯,應特別注意正名。此役事前由國父派呂志伊到雲南指授唐以對袁方略,起義後又派李宗黃駐滬請示機宜(見上述特刊十六頁「雲南起義與國父孫中山先生」章內)。迨起義告成,國父又電請黎總統,定雲南起義日為國定紀念日,並予唐督軍等以懋賞。民十五年,國民政府定都南京後,明令褒揚唐繼堯並予國葬(見上述特刊賞功頁內)。此都信而有徵,歷歷可數。當時參加起義,今尚健在者不少。敬請一一查詢明白,迅予重行編輯,以符名實而存正史為荷。專此奉達,藉頌公綏並候回玉。

附送特刊一本,國民大會通過照舊舉行雲南起義紀念日提案與決議文一件,唐繼堯先生像片一張。副本抄送教育部、台灣省教育廳。

弟 李宗黃 拜啟

五五、七、卅


第二次復劉館長拓函

泛弛館長惠鑒:九月十七日,大函奉悉,關於宗黃鄙見,多承謙衷採納,至用心佩。為鄭重計,當與維翰按照事實公平商酌,共同敷陳修正意見如左:

一、主文方面

雲南起義。雲南將軍唐繼堯,早有討袁準備,密邀蔡鍔、李烈鈞入滇,共同歃血為盟,組織護國軍被推為都督,於十二月廿五日起義討袁。由唐任蔡鍔為第一軍總司令出川,分遺黔軍戴戡、王文華兩部出川東、湘西,先後與北洋軍六師之眾血戰,均告克捷。任李烈鈞為第二軍總司令出廣西,與陸榮廷聯絡,繳偽定滇軍龍覲光部,直趨廣東,迫龍濟光獨立。唐兼領第三軍總司令居中策應指揮全局外,復將竄入滇東南擾亂後方的龍體乾、黃恩錫等偽軍先後剿平。各省紛紛響應,聲勢大振。

袁氏敗亡,袁世凱鑒於軍隊慘敗,眾叛親離,乃於五年三月撤銷帝制,仍然想做總統。護國各軍,於五月八日復組織軍務院,推舉唐繼堯為撫軍長,堅持袁世凱退位。六月六日,做了八十三日皇帝的袁氏,遂氣憤而死。但他的軍閥餘孽,危害民國達十年之久始告敉平。

二、圖片方面

依當時軍階次序事實,應用唐都督繼堯像片,始為名正言順,為變通計,即用前次奉還。

以上拙見,千真萬確,應請採擇,若再有商榷之事,當約請面談,或由維翰等趨前請益,以期盡善而存信史也。

專此奉復,藉頌撰安

副本分送教育部、台灣省教育廳

張維翰、李宗黃 拜上

五五、十一、八


其後得到劉館長拓復信,謂已採納吾人意見,將國民學校歷史課本重新改編,原文如下:

「接著高舉義旗出兵討袁的有唐繼堯、蔡鍔、李烈鈞等,他們以雲南為根據地,組織護國軍。蔡率第一軍出四川,李率第二軍出兩廣,唐率第三軍居中策應。蔡將軍和袁氏的爪牙部隊,在四川展開血戰。護國軍無不以一當十,以少勝多。李將軍在兩廣方面也獲大勝。

袁氏敗亡。反帝制的兵力本來有限,但全國人民認為袁世凱做皇帝是不應該的。幾個月後,各省紛紛獨立,甚至袁的死黨,也見風轉舵了。同時國際情勢,對袁也不利。袁世飢怎敢和全國的人為敵,民國五年三月,通電撤銷帝制,但他仍想做總統。護國軍堅持袁氏退位。那年六月,做了八十三日皇帝的袁世凱,氣憤而死。但袁的爪牙仍在,軍閥勢力已形成,新生的民國,憂患重重,爭擾不已。」

這兩段,雖已將唐繼繞、李烈鈞兩位將軍加入。即兵力方面亦已照改,但將唐繼堯將軍的都督及撫軍長兩種重要職位輕輕落去,未免疏忽,而且不公。像片方面,不列高級長官唐繼堯,而列其部屬之蔡鍔,於理於法於情諸多不合,仍不能成為信史。曾經迭次函請教育部加以改正,迄無結果。

國中歷史 以訛傳訛

「自從國會停頓後,國父覺得要重新革命,非恢復同盟會時代的精神不可。便在民國三年七月,將國民黨改組為中華革命黨。等到袁世凱實行帝制之後,國父命陳其美在民國四年十二月五日,領導肇和軍艦在上海起義,因力量不足失敗。但經界局督辦蔡鍔卻從北京逃到雲南,發起反袁運動。他先和雲南將軍唐繼堯等電請袁氏取消帝制,再於十二月二十五日組織護國軍,實行出兵,宣言「為國民爭人格而戰」。於是黔、桂、粵、浙、陝、川、湘等省紛紛響應。袁世凱知道大勢已去,只得在民國五年三月,下令撤銷帝制。「洪憲」紀年,共計不過八十三天。到六月間,他終於憂憤而死。」

前文與史實不符,以訛傳訛,指明如下:

一、原文第一段「自從國會停頓後……等到袁世凱稱帝之後」云云。據國父發佈之《中國革命史》一書中說:「自民國二年至五年,國內之革命戰爭,統名之曰討袁之役,並自述自二年、至五年之間,與袁世凱奮鬥不絕。」並曾於四年十月,命陳其美赴上海,居正赴山東、朱執信赴廣州,呂志伊赴雲南,俱在袁氏稱帝(五年一月一日)之前,而非在後,竟被一筆抹煞。此應指明者一也。

二、原文第二段「但經界局督辦蔡鍔卻從北京逃到雲南,發起反袁運動。他先和雲南將軍唐繼堯等,電請袁氏取消帝制,再於十二月廿五日組織護國軍,實行出兵」云云。窺此段意思,以為非蔡到滇,絕無討袁之可能。其實當蔡鍔將軍未逃出北京之前,唐繼堯將軍即在九月十一日、十月七日、十一月三日,開了三次祕密會議決定起義。後聞蔡氏到香港,即派其堂弟唐繼禹赴海防迎護。袁世凱聞訊,即電其親信之進步黨人,蒙自道尹周沆、阿迷(後改開遠)縣長張一鯤予以劫殺。經唐電令駐蒙自師長劉祖武嚴密防護,始免於難。迨蔡於十二月十九日抵滇,先遣出川部隊業已出發。隨於廿五日由唐繼堯與巡按使任可澄電請袁氏取消帝制,蔡氏亦未曾列名。益見主動者實為唐繼堯,襄助者為蔡鍔。所謂發起反袁運動,絕非事實。而編者又僅將蔡之像片編印書中而唐之像片反付闕如。而對於國父派人分道討袁之事實,亦並未提及。此應指明者二也。

根據上面指明應加更正如左:

自從國會停頓後,國父覺得要重新革命,非恢復同盟會時代的精神不可。便在民國三年七月,將國民黨改組為中華革命黨。繼續向袁世凱奮鬥。並於四年十月命陳其美赴上海,居正赴山東,朱執信赴廣東,于右任赴陝西,呂志伊赴雲南,分頭進行討袁。

雲南將軍唐繼堯亦於同年九月廿一日起,迭開了三次祕密會議,決定起義。后聞李烈鈞、蔡鍔抵港,即派人迎護入滇。於二十四日電請袁世凱取消帝制。袁氏無復,遂於廿五日正式起義,分道出師。各省紛紛響應,袁氏理窮勢蹙,乃先取消帝制。後欲仍作總統,亦為唐所痛斥,終於憂憤而死。

高中歷史 面目全非

一、護國軍的起義:二次革命失敗,國父為重振革命精神。於民國三年改組國民黨為中華革命黨。帝制運動甫起,國父即發佈討伐宣言。四年十二月五日,陳其美在上海舉義,雖未成功,但革命聲威為之一振,各地繼之而起。

中華革命黨之外,進步黨領袖梁啟超及蔡鍔亦為反帝制的主要人物,蔡鍔的關係尤大。蔡鍔曾任雲南都督。帝制揭幕,祕密自北京回滇,與雲南將軍唐繼堯於十二月二十五日宣佈獨立,組織護國軍,進向四川。貴州首先響應,護國軍與袁軍戰於川南湘西。蔡鍔的兵力不過數千,餉械不足,所恃的是人心向義。

二、帝制撤銷:日本對於袁世凱的帝制曾予誘惑,意在製造中國不安,乘機干涉漁利。英、俄不願東方多事,均不以變更國體為然。四年十月,三國提出警告,勸緩實行。法、意亦一致行動,十二月,五國二次警告,日本且暗中協助反袁運動。及雲、貴師起,世凱益為狼狽,宣告延期登極。五年三月,廣西獨立。北洋派大將馮國璋等亦露骨表示反對。世凱被迫於是月二十二日撤銷承認帝制案,八十三天的「洪憲」告終。

帝制不成,袁世凱仍想戀棧,自居總統。護國軍堅不承認,不久,廣東、浙江、陝西、四川、湖南相繼獨立,眾叛親離。六月,袁世凱羞憤而死。副總統黎元洪繼為總統,實權則在國務總理段祺瑞之手。在護國軍力爭之下,臨時約法及國會重行恢復,馮國璋當選為副總統。但北洋派終無守法誠意,軍閥割據之勢已成,從此中國分崩離析,混戰不已。

前文與史實亦多不符,甚至面目全非,指明如左:

一、護國軍的起義:帝制運動甫起,國父即發佈討伐宣言。其實國父討袁,在民二、三年即開始,并非自帝制運動甫起。且國父於五年二月,派居正為東北革命軍總司令,率朱霽青、吳大洲、薄子明等,攻克濰縣,進逼濟南,搖動北方根本。事極重要,而竟予以忽略,必須補入。此應指明者一也。

二、除國父主持全局討袁外,當以在雲南主動起義之唐繼堯為首功。而乃以屬之於梁啟超、蔡鍔兩人實為大錯。蔡為唐所屬之第一軍總司令,在川苦鬥立功,當然有其地位,但以名份及功績論、絕不應列在唐之上,且蔡鍔系應唐之約入滇而非回滇。兵力在二萬左右,而云數千,竟因松坡遺墨自述,而一再錯誤。至梁啟超,反反復復,惟利是圖,時而擁袁,時而倒袁,時而崇唐,時而反唐,貪天之功以為己力,貽害國家甚大。護國神聖,竟被列入為主要人物,可恥孰甚。此應指明者二也。

三、帝制撤銷:全段勉予保留,但文字必須縮減。此應指明者三也。「護國軍堅不承認」句下,應加乃由護國各軍於五月八日,組織軍務院,推唐繼堯為撫軍長,各省都督及總司令為撫軍,以示對抗,而表決心。「實權則在國務院之手下」,應加仍無恢復約法召集國會之意,國父乃邀約海軍總司令李鼎新,在上海宣佈獨立,約法始得恢復,國會始得召集。此應指明者四也。

上面指明,應加更正如左:

護國軍的起義:二次革命失敗後,國父即派人分道進行討袁。五年二月,特派居正為東北革命軍總司令,率朱霽青、吳大洲、薄子明,攻克濰縣,進逼濟南,搖動北方根本重地。革命聲威為之大振。

中華民國四年,雲南將軍唐繼堯在雲南首起義師,於十二月廿五日宣佈獨立,組織護國軍,被推為都督,派李烈鈞第二軍、黃毓成挺進軍兩部入粵,迫龍濟光獨立。派蔡鍔第一軍率劉云峰、顧品珍、趙又新等三梯團,與袁軍十萬之眾苦戰於川南。滇軍勇敢善戰、紀律嚴明,無不以一當十。一月後貴州響應,三月後廣西獨立,各省繼起,逼袁撤銷帝制。

帝制撤銷:帝制雖然撤銷,袁氏仍想戀棧,護國軍堅不承認,乃組織軍務院,推唐繼堯為撫軍長,各省都督為撫軍,主張恢復約法、召集國會以示決心。不久,廣東、浙江、陝西、四川相繼獨立,袁氏羞憤而死。副總統黎元洪繼為總統,實權仍操在國務總理段祺瑞之手,仍不肯恢復約法、召集國會。國父乃密邀海軍總司令李鼎新在上海與北洋政府斷絕關係,臨時約法及國會始得恢復。馮國璋當選為副總統,但北洋派軍閥毫無守法誠意,仍然分崩離析,混戰不已。

張維翰李宗黃  拜上

六十年五月十九日

編者註:

張維翰先生和李宗黃先生作為護國運動的參與者和見證人,在台灣為修訂中小學歷史課本,為恢復雲南護國首義歷史的本來面目而實事求是,不遺餘力地據理力爭。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0期;民國9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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