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起義與唐繼堯及蔡鍔

李宗黃遺作 

蔡鍔智勇過人,廉潔出眾,故能逃出虎穴,再到雲南。其與唐繼堯也,有同學(日本士官)、同事(前清十九鎮)、同官(滇黔都督)之誼,精神深相契合。蔡離滇之前,特荐唐以自代,更有相知之雅。故能不避艱險,慷慨赴義。唐氏對之,不惟遠道相迎,而保護亦極周至。見面之日,蔡對唐以下相迎之各將領衝口而出云:「真使我喜出望外,你們一切都准備好了,且對我如此優禮。」起義之日,唐即再三以至誠坦白之態度,將軍都督一職相讓,而自願出川北征,使蔡感動,至於涕下。謂「吾此次來滇,協同舉義,完全為討袁,為救國,並非爭權,亦非奪利、若果喧賓奪主,不論理論事實如何,總不足以示天下後世,更何以對滇中父老,深望蓂賡鑒此苦衷,無再固辭,並盼總攬全局,統一軍政,勿存客氣,不辭勞怨,獨為其難,以赴事功。」唐不得已、乃聘蔡為第一軍總司令,將所部精兵十分之七屬之於蔡,且約定非有必要,均以咨文行之。唐蔡公忠體國,雍容揖讓,實為近代軍人之楷模。而外方人士,因真象不明,且受梁啟超煽惑,竟謂唐氏非雲南起義之主動者。甚至上海牟利書賈所編之教科書,亦言蔡鍔在雲南起義,竟將唐繼堯一筆抹煞。其理由極簡單,一方面由於國民黨員只重實事,不尚宣傳,滇人本質,更為木訥,專心苦幹,不事鋪張。除余在上海一品香歡迎總理回國宴上,曾報告雲南起義真象一次,為各報所載外,其餘所有紀實,多在雲南報紙發表,消息隔絕,儼如世外。吾黨方面,多未真知,全國民眾,更屬茫然。另一方面,梁氏素有文豪之名,既有各種著述,復有宣傳機構,與掌握一部分威權,易將各種假公濟私,以偽亂真之消息,散佈全國,並以蔡氏為號召,以遂其派係之私圖。國人不察,遂墮其術中而不自知。至謂蔡氏素有憑藉,頗有主動之資格,其實似是而實非:一、若謂憑蔡之威望,足以脅唐。其實唐對蔡果絲毫游移,若論交情,則可拒之於國門之外;若講功利,則可開門納之,獻之於袁,立可封王封公;若再狡黠,則可不予保護,坐視阿迷縣長張一鯤殺之。於勢、於情、於理,均有可能,似無脅唐之可言。二、若謂憑蔡之舊有勢力可以制唐。其實蔡至滇時,所有軍隊,完全為唐氏清一色之心腹部屬。因蔡離滇時,其一、二師長,為李鴻祥、謝汝翼二人,但蔡舉彼而不舉此,李、謝深為不平,陰欲拒唐,後為張子貞、孫永安二旅長所反對,唐始安然回滇,乃以顧品珍、沈汪度易之,最後復以張子貞、劉祖武為師長。所有重要將領,自團長以上,幾全更易,與蔡均不發生關係,似無制唐之可言。三、若謂蔡遺愛在滇,足以反唐。其實察氏在滇,雖勤政廉明,確有遺愛,然離滇省,將近三年,唐氏繼之,勵精圖治,不惟深得眾心,且已主客異勢,蔡之不能為主管,與李牧之不能為趙相,如出一轍,更無反唐之可言。其與唐稍有不洽者,不過坐困大洲驛及主戰主和不同之一二小事。假使蔡氏若在,自可水落石出,片言立解,並自悔其非難之不當。當蔡在日本病故之後,唐曾對各界講話,謂:「松坡為國盡瘁,病歿於日本福岡醫院,實為國家之一大損失,……雲南起義,當由雲南人自主之,外間不察,有謂蔡松坡為主動,余為被動者,全滇軍民,深抱不平,余與松坡夙共患難,誓同生死,蔡即是我,我即是蔡,蔡松坡果然主動,余亦當然主動,余果被動,蔡松坡亦當然被動,一生一死,乃見交情,吾滇對松坡之死,應表示非常之哀悼,是非自有公論,一時之毀譽,不足憑也」。總之,唐蔡二氏,胸懷磊落,心地光明,非蔡不能見唐之偉大,非唐不能成蔡氏之豐功,兩賢握手,相得益彰。彼巧言如流,巧舌如簧者,何為哉。

總上所述(除編制表尚待補正外)均系實錄,無一字之不實,無一句之不真。並可斷言:發動全國討袁者,為孫總理。主動雲南起義者為唐繼堯。犧牲最大最烈者,為本黨黨員及三迤健兒。此皆天經地義,千真萬確,雖游夏不能贊一詞,亦不必再贊一詞。今者,抗戰已至最後階段,俗稱「半邊天」之雲南,竟成為第二根本重地,四方豪俊,全國學者,多安息於其間。釆風問俗,真象漸明。雲南之為雲南,起義如何起義,均能心領神會,發為正論。總裁巡視昆明,曾致祭唐氏墳墓,以表崇德報功之意。黨史編纂委員會主任委員、國史館長、黨國元老張繼,亦對昆明《中央日報》記者及余發表感想,謂「雲南起義,完全為唐繼堯主動,蔡鍔、李烈鈞助之,外謂某某主動者,實係文妖無恥之言,不值識者一笑」云云。從此是非大白,公理昌明。被吹法螺貪天功之輩,自知理屈詞窮,無所逃罪。而為再造共和,擲頭顱灑熱血之無數先烈、無數將士,始可含笑於九泉,而不致含冤莫白。吾所謂「振大漢之天聲,存天壤之正氣」,並非一人之言,一家之言,一省之言,確係元老之言,一黨之言,一國之言也。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0期;民國99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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