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共和──雲南人打造的東南亞反帝基地

尋找辛亥革命后雲南歷史的輝煌亮點

作者/陳秀峰  

在隆重紀念雲南陸軍講武堂誕辰一百周年的難忘日子裏,我與講武堂走出來的抗日名將隴耀將軍之子隴滌湘先生相遇,交談中他談到他父親隴耀將軍曾于上世紀五十年代不無自豪不止一次地跟他說過:「雲南講武堂是『東南亞的反帝基地』」!這個榮譽無疑是振耳發饋的,我聞所未聞,一個探尋它來由的念頭便油然而生了。

一、邊疆危機催生雲南軍民的反帝愛國意識

一八四○年鴉片戰爭後,雲南也進入了「邊疆危機」時期,英法殖民者在相續吞併了緬甸、越南後,又把侵略魔爪伸到了雲南。「英伺其西,法瞰其南」。⑴皆以雲南為侵略目標。一八八四年九月,由雲南白族將領楊玉科率領雲南各民族子弟組成的「廣武軍」抵達廣西憑祥,支援清軍東線的抗法鬥爭,這標誌著「滇軍」正式走上了反帝、反侵略戰爭的歷史舞臺。從滇軍血戰鎮南關到宣光之戰困頑敵,從臨洮大捷岑毓英抗法垂青史到鎮南關大捷(含諒山大捷)馮子材老將立新功。中法交戰雙方投入兵力均在三至五萬人之多。歷時二百多天的中法戰爭以中國的勝利而告結束。清政府在妥協求和的對外政策下仍然簽訂了屈辱的和約,邊疆危機並未緩解,並且隨著整個清王朝的沒落而更趨嚴重了。

滇越鐵路的修築和雲南七府礦權的出讓,使雲南地方當局意識到境外英法殖民勢力瓜分雲南的陰謀正步步逼近。內憂外患,不僅使「雲南陸軍講武堂(一九○九年)一開辦就負有針對西南方向外來威脅的使命,所以反帝、反侵略始終是講武堂的根本使命」。⑵而且催生了全省軍民的反帝愛國意識。清末滇軍在抗法戰爭中的勝利和經驗,為辛亥革命後民國滇軍成為新時期反帝、反侵略的中堅力量留下了不可忽視的影響。

二、整軍經武「革命熔爐、將帥搖籃」來之不易

一九○九年九月二十八日開辦的雲南陸軍講武堂,在開辦之初就制定了校訓「堅忍刻苦」和創作了系列軍歌。講武堂師生每天早操都要高唱《雲南陸軍講武堂校歌》,筆者有幸在數年前就聆聽過這首由雲南文邦合唱團演唱的雄壯有力、慷慨激昂的軍歌,它與《六十軍出征歌》等歷史歌曲一起被編入到一盤名叫《滇池迴響》的CD中。其歌詞貫穿了強烈的反帝愛國意識,濃縮了軍校思想政治教育的精華,可謂「大氣磅礴、氣吞天下」;是軍校「精神教育」的一個傑作!體現出時任校長李根源先生所說的「雲南人的真精神」。歌中唱道:

風雲滾滾,感覺他黃獅一夢醒。

同胞四萬萬,互相奮起做長城。

神州大陸奇男子,攜手去從軍。

但憑團結力,旋轉新乾坤。

哪怕它歐風美雨,來勢頗兇狠。

練成鐵肩擔重任,壯哉中國民!

壯哉中國民!

堪歎那世人,不上高山安知陸地平?

二十世紀風潮緊,歐美人要瓜分。

枕戈待旦,奔赴疆場。

保衛國家,壯烈犧牲。

要知從軍事,是男兒本分。

鼓起勇氣向前進,壯哉中國民!壯哉中國民!

注:

⑴《續雲南通志長編》[M]一九八五年上冊:2

⑵龍東林《站在大時代背景下看雲南陸講武堂的歷史地位和影響》2010《百年軍校將帥搖籃》第16頁

古往今來,軍事教育和軍隊建設走過了一條由低到高,由簡到繁的道路。進入到二十世紀以後,已快速演變成為龐大的系統工程。二○○九年十月,在紀念雲南陸軍講武堂誕辰百年之際。相關部門推出了一批專家學者的力作。這些力作均從不同角度異口同聲地展現和褒揚了講武堂軍事教育的亮點和卓越之處,本文試圖在具體成因方面作些許探索。

不久前,筆者有幸從雲南地方誌老專家張一鳴先生處見到一本家傳的四萬多字的《明體達用》演講集,這是一本由雲南都督唐繼堯題寫書名並作序的名家演講集。一九一四年春,唐繼堯在雲南講武堂與軍界各位同人發起並成功舉辦了「將校講學會」,培訓滇軍及軍校高、中級軍官及教官。這次將校講學會邀請到了雲南的社會名流由雲龍、周鐘岳、秦光玉及王燦四位社會賢達講課,他們既是治國理政的政府要員,又是具有深厚國學功底的宿儒,是講學會授講者的不二人選。三天的講學共講了三個學科,一是《道德要旨》,二是《名將事略》,三是《法制大意》。三份演講講義均收入書中。概覽全書,我即感到此書的價值非同小可,於是力挺請雲南民大的古文字專家蔡正發教授注釋後交出版社編輯出版。

一九一四年春,唐繼堯為什麼要與軍界同人發起並舉辦將校講學會呢?唐繼堯在為《明體達用》一書所寫的序言(弁言)中,毫不掩飾地作了說明:

「自世道衰微,人競功利,廉恥喪亡,紀綱敗壞,反正(辛亥革命)後愈益加甚。流弊所趨,賢者不免。凡我軍人,尤遭詬病。約舉其弊,厥有數端;軍人品性,道德為要。愛鄉愛國,端本於斯。迨呼盧喝雉,酗酒嫟妓,縱樂窮欲,肆意橫行,無尚德心。其弊一也。武穆(民族英雄岳飛)精忠,(抗倭英雄戚繼光)南塘兵法,歷史具在,最宜則傚。迨放縱卑劣,暴棄自甘。志昏氣惰,取法不良,無向上心。其弊二也。絕對服從,軍人天職。萬夫一心,如臂使指。迨驕慢性成,弁髦軍紀,命令不行,外侮何禦?無奉法心。其弊三也。凡茲三者,軍人最忌。有一於此,敗亡隨之。故講道德即所以陶淑其性情,講名將即所以高尚其品德,講法制即所以範圍其身心也。顧知之誠易,行之則難。如謂講習既久,知之即能行之……」

唐繼堯在「弁言」(序)中一針見血,切中時弊。毫不掩飾在軍隊與軍校(講武堂)中的軍人身上存在的「三大弊病」。這些弊病在清末民初不同階段此起彼伏,此消彼長,但到了民國三年(1914),卻呈嚴重之勢,為扭轉這種局面,一舉掃除軍內「三弊」,必須從三個方面入手,即實行「三講」——講道德(陶冶使之美善其性情)、講名將(高尚其品德)、講法制(規範其身心),並致知力行,打造軍人之「核心價值觀」,「以完全人格而捍衛國家」。

由雲龍先生在《道德要旨》中,分析近今道德墮落之原因及其救濟方法可謂精妙之極——道德墮落原因有三:由於平等自由之誤解也;由於革命成功驕恣之漸積也;由於革命後內亂之迭興也。救濟之方有四:正本、慎獨、立志、明分;四、私德與公德相在之關係;強調「重私德者,中國固有之特色也」、「公德者,私德之所推也」,因此,「必以培養個人私德為第一義」。由雲龍先生的這篇講義,對當今社會的道德建設仍具有很強的指導意義。

《法制大意》講師王燦先生在他後來(一九四四至一九四八)撰寫的筆記《知希堂憶昔錄》中,披露了唐繼堯辦將校講學會不能言傳(隱藏起來)的一個重大目的是:「方帝制發生之先,雲南唐繼堯見袁氏厲行專制,大拂民意,知國將有事,即陰為部署,整軍經武,沉著觀變。甲寅(一九一四)春,在雲南講武堂興辦將校講學會,講習科目有三,曰:道德要旨、名將事略及法制大意(餘當時即承擔法制課講席)。意在砥礪士氣,灌輸民主法治思想;一旦有事,方可協力衛國。厥後護國軍各中上級將領如顧品珍、黃毓成、楊傑、鄧泰中、朱德、馬驄、祿國藩等皆參加學習」。⑴將校講學會的成功舉辦及其產生的積極影響,不僅在軍校和軍隊裏開啟了一代新風,更重要的是對厥後「護國首義」的順利發動和護國戰爭的節節勝利,起到了政治上思想上的保障作用。

從一九○五年八月中國同盟會雲南支部在日本東京成立開啟雲南人革命活動之先河,到發行量全國第二(僅次於同盟會辦的《民報》)生存期長達五年之久、可稱為雲南革命刊物領頭羊的《雲南》雜誌的卓越成就;從雲南光復蔡鍔都督施行系列新政(含軍校改革)的新創之功,到唐繼堯在講武堂興辦「將校講學會」的再造之功,令「革命熔爐」之火熊熊燃燒。從「革命熔爐,將帥搖籃」走出來的講武堂師生,成為滇軍的骨幹力量,使「雲南當時擁有一支高素質的革命軍隊(約兩萬人的兩個整師),這是當時國內除雲南外的任何一個省都不具備的條件」⑴使「滇軍精銳冠于全國」,成為中國革命者首先在雲南發動護國起義的強大軍事基礎。

必須承認,從清末雲南以李根源為首的革命黨人在講武堂進行革命活動開始,就點燃了民主革命的火種。辛亥重九起義雲南光復後,熊熊燃燒起來的「革命熔爐」之火拼未在一九三五年講武堂停辦時熄滅。隨後開辦的「黃埔五分校」(即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五分校),仍然培養了一批又一批高素質的「革命軍人」。使「抗戰軍興,雲南『貢獻於國家民族者尤多』」成為事實,使滇軍在八年抗戰中成為「抗日勁旅」,成為「鐵軍「,成為飛虎將軍陳納德讚揚的「最好的軍隊」。

由黃埔軍校五分校唐繼璘主任捐贈給雲南省圖書館,由樂銘新編撰的《雲南軍事學校教育史略》中這樣寫道:「及至黃埔建軍,創建黨軍學校,亦多以吾滇武校(即雲南講武堂)原任教職員及畢業同學為中堅幹部,以武校精神訓練黃埔健兒,造成光榮戰史」。

原中國人民志願軍第五十軍一四八師炮兵主任楊協中先生,是筆者父親一九四九年上齊齊哈爾「東北軍政大學「時的「老班長」。他在個人自傳《熔爐生輝》一書中,深情地回憶了他於一九三九年冬考入黃埔軍校第五分校,在第十七期炮科學習的一段難忘的「熔爐」歲月和切身感受。他寫道:「滇軍的成立和雲南講武堂及以後的教導團、黃埔軍官學校第五分校培訓的軍官是互相依存的,也就是一直貫徹講武堂的精神。在軍事教育方面,「三操兩講堂」,從實踐出發,課堂學理論,操場演實戰,嚴格訓練。在精神教育方面,以明恥教戰,「智、信、仁、勇、嚴」,還我河山,推翻帝制,打倒列強、富國強軍;還有嚴格的軍容風紀教育。學員們把這些學到的知識和本領帶到部隊,成為「攻必克、守必固」的戰鬥軍隊。」從這段「三親」史料中,我們可以看到「滇軍、講武堂與黃埔五分校」的血肉聯繫和精神傳承,看到了講武堂特有的「精神教育」中強烈的反帝愛國意識,這也是「國之勁旅」滇軍成為「攻必克,守必固」常勝之師的重要因素。

三、鐵血共和──雲南人打造出東南亞反帝基地

滇軍素有反帝愛國的光榮傳統,從清末抗法滇軍到民國抗日滇軍。雲南人的反帝愛國意識在反侵略的鐵血傳奇中打造昇華。雲南革命黨人創辦的「《雲南》(雜誌)著重反對外國侵略」⑵雲南人打造的「東南亞反帝基地」從廣義的範圍來講,應當包括一座「革命熔爐」(雲南講武堂),一支「反帝武裝」(「國之勁旅」滇軍),一個「堅強後盾」(雲南各族人民)。其歷史橫跨半個多世紀,波及範圍除了東南亞的越南、緬甸及南洋諸國外,還包圍了東北亞的朝鮮和韓國,這些國家都有遭受帝國主義侵略、殖民的慘痛歷史。關於這些國家與雲南反帝基地聯繫往來的歷史,目前,有文字史料可考的國家只有韓國,越南則次之。其他國家如朝鮮(除崔庸健以外)、緬甸,則只有一個來講武堂學習的學員人數的大致說法,其中韓國學員(含朝鮮)的人數,出現了三十多人和五十多人兩種說法。

一九○九年,留學日本軍校四年多的唐繼堯(二十六歲)與滇籍學生數人,毅然束裝回國。取道朝鮮半島的仁川、漢城,藉以考察日本經營其殖民地朝鮮之情形。進入東北三省時還考察了日俄戰爭遺址等歷史遺跡。循例進入北京逗留一段時間後,又取道考察越南後回滇。眼看原中國鄰邦朝鮮和越南都相繼淪為列強弱肉強食的殖民地,「唇亡齒寒」,唐繼堯對這兩個國家充滿了同情和關切,並寫詩明志。這段史料,是近代以來雲南人最早關注這兩個東亞國家的記錄,也是日後唐繼堯在講武堂為東亞國家培養反帝複國的軍事人才的動因之一。雲南講武堂從第十六期起,為駐中國的韓國臨時政府培養了五十余名軍官,「為越南反法複國組織培養了七十余名軍官,短期培訓不計其數。可惜由於和韓國學生一樣,為回避日本教官,多填報中國籍、中國名,所以,這些學生畢業以後的情況多無從查考。雲南講武堂還從東南亞招收培養了五百多名華僑學生,以促進東南亞地區的民族解放運動。畢業于第十二期的葉劍英即是來自馬來西亞的華僑學生」。⑴昆明文史專家張騫綜合性的不完全統計是:「僅第十一期至第十七期,朝鮮、越南、緬甸等國報考講武堂的青年達二百多人」。

雲南為東亞國家培養反帝力量的行動計畫不是孤立的。僅從二十世紀以來中韓兩國的交往史中可以看出,中韓兩國的反帝愛國鬥爭是相互支持的。早在一九一○年「日本強迫韓國簽訂《韓日協定》,公然吞併韓國,這對中國革命黨人猶如當頭棒喝。孫中山發出『外而高麗既滅,滿洲亦分,中國命運懸於一線』的驚呼」。⑵後來,孫中山公開闡明了對「韓國獨立運動」的支持,他說中韓兩國「本系兄弟之邦,素有悠遠的歷史關係,輔東相倚,唇齒相依,不可須臾分離,正如英美。對於韓國複國運動,中國應有援助義務……」⑶一九二一年九月,韓國臨時政府國務會議議決,特別國務總理,代理外務總長申奎植為專使,攜帶國書,與中華民國護法政府洽商承認韓國獨立事宜。申奎植一行途經香港時,先後拜訪了張繼與住皇后道街的唐繼堯。申奎植向唐繼堯介紹了壯烈的「三一運動」和韓國臨時政府的組織活動、軍事及經濟狀況,特別談到在東北吉林設立新興軍官學校遭受挫折的情況。唐繼堯與申奎植為多年老友,又同是同盟會員,聽其介紹,感觸良多,遂說:

從前兄弟只聞韓國發生獨立運動,詳情不悉,今聆先生之語,至為感動,古人雲:「哀莫大於心死」!今貴國人心不死,獨立自由,實有厚望焉。

大凡一民族之復國運動,不僅需要自身團結,自力奮鬥,亦需外力奧援,外邦相助,自有史以來,歷代往例,大抵若是,無待煩言。過去中國革命,亦可謂得外援而成功,韓國獨立,豈能例外,而不需外援乎?唯目前中國時局,如是混沌,誠可歎也。至於貴國,兄弟素有良好印象,仰慕已非一日。猶憶昔在日本士官,卒業歸國,道經韓京,見街上過往學生,皆朝氣蓬勃,英俊有為,不類亡國之民,故兄弟常語人:「韓國人民,非亡國之民,遲早必有救。」今後如再回滇誓必為韓國養成軍官人才,至少二師團,俾協助貴國革命。至經濟方面,多則力所不及,如中法銀行存款問題解決,當贊助十萬元也。⑷

如此兄弟般推心置腹地談話,堪稱中韓關係史上的經典一幕。

「一九二二年初,唐繼堯重返雲南執政,對講武堂大力整頓,任其堂弟唐繼虞為校長,改革學制,追蹤世界軍事科學發展的步伐,增設新的學科等。他實踐在香港時對申奎植的承諾,凡持有韓國臨時政府證明檔的學生,一律接受,送入講武堂與航空大隊。韓國臨時政府亦派與唐繼堯先生極友善的樸贊翊駐滇,負責接洽雲南軍校招收韓國學生事宜。」⑸

對於雲南講武堂招收的韓國學生的人數,學界一直存在三十余人和五十餘人之兩種說法,持三十餘人之說的是馬繼孔《雲南陸軍講武堂》一書,持五十餘人之說則有王子毅《韓國》(一九四五年版商務印書館),韓國睨觀先生紀念會《韓國魂》及中國學者《韓國獨立運動在中國》(一九七六年三月版)共三書。筆者從「韓國獨立紀念館「珍藏的《大韓民國獨立運動功勳史》一書中,看到關於榮獲「大總統章」的功勳人物唐繼堯先生的介紹時,發現一段表述為「雲南軍官學校(即講武堂)培養『韓人學生』三十余人」的記載。筆者認為這裏講的「三十餘人」實為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後回到韓國(南朝鮮)的學員人數,而回到朝鮮(北朝鮮)的十餘人,肯定不會被統計到「韓國獨立運動功勳史「之中的;當時韓國學生(含朝鮮)來講武堂學習的人數,韓國臨時政府駐滇代表朴贊翊是一清二楚(登記在冊)的。「從雲南講武堂畢業的韓國學生達五十余人」的說法應當可以確認了吧。

雲南軍民支持韓國復國獨立運動的行動,還從軍校,軍隊走向了社會。昆明的一位女散文家李納在她的一段回憶中寫道:「(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事變爆發,日軍進攻上海』)十九路軍在上海抗戰,舉國共狂,都覺得中國人揚眉吐氣了。我們(在昆明)演出(話劇)《柏林之圍》,又演出描寫朝鮮愛國志士反抗日本帝國主義的戲《山河淚》。」⑹這兩出話劇的事件發生地,一是歐洲,二是東亞,昆明抗日民眾在抗日救亡運動中的國際視野和國際主義精神令人欽佩,也反映出反帝基地廣泛的民眾基礎。

被雲南人引以自豪的中國三大軍校之一的雲南講武堂,至今仍然沒有一本比較完整的記錄二十六年辦學歷程的《學員錄》,而另兩大軍校早就有了。雲南省檔案館已在兩年前就把館藏的各期學員名冊錄刻在碟片中了,估計完整性在七成以上。相關部門為什麼不能把它變成書呢?難道又是觀念滯後或相關政策使然嗎?很多歷史資料在時代變遷中被湮沒了,有很少的一部份則通過後人的「口述史」流傳下來。我的一位銀行界的朋友甘自翔先生,他的父親甘藝將軍曾是滇軍暫編一九師的參謀長兼副師長(師長是龍繩武)。甘先生常聽父親講起一些滇軍的往事,其中就有「胡志明曾來過講武堂(黃埔五分校)一說。」昆明的網路名人地方史專家趙立(風之末端)先生,在近作《南來盛傳奇》中提到「胡志明于一九四○年來昆明做地下工作,就以南來盛麵包師的公開身份領導著越南人民的革命。」又據甘先生講,胡志明在昆搞地下革命活動時的住所除了南來盛的樓房,還有華山南路現「吉慶祥老店」附近的兩處房子,一處是原「南京旅社」,另一處現在還在街面上。胡志明在黃埔五分校學習的時間就幾個月,屬於短期培訓,但從此和滇軍結下了深情厚誼。

一九四五年八月至一九四六年四月,以滇軍為主的第一方面軍入越受降,開創了近代以來中國軍隊首次出國受降的先例。在受降和駐防越南期間,滇軍還應越盟党領導人胡志明的請求,援助了越南軍民一大批軍事裝備和槍支彈藥,但這段史實卻鮮為人知。二○○五年八月抗戰勝利六十周年之際,雲南《青年與社會》的記者採訪了隴耀將軍的長子隴滌湘先生,隴先生的講述還原了他隨父親入越受降的這段往事。

這段往事背景複雜,牽扯到了同為盟國的中法糾紛,而一些關鍵的歷史細節在相關史料中並無記錄。當年法國殖民統治越南時期,面對日軍來進攻競棄城而逃。滇軍入越受降,首先解救了四千多名日軍戰俘營中的法國官兵和二百多名英軍官兵。此時,一位法國中將已率領三萬名法國遠征軍分乘九艘向美、英兩國租用的軍艦要強行登陸越南海防,要求中國軍隊移交防務。法艦首先向中國軍隊駐地開炮,炮彈擊中了隴師長的暫二一師師部,在自衛還擊中,隴師長發現自家山炮的火力和射程不夠,馬上想到剛接收過來的日軍原防備盟軍登陸的大口徑海岸炮(要塞炮),可自己的炮兵從未操作過海岸炮,還得讓已放下武器的日本兵來。日軍炮兵接受命令但有個條件,要隴師長給他們幫打炮的官兵一人一把美式卡賓槍,以在回日本時防身之用,並拍胸脯保證若三炮打不中法艦就去跳海。雙方談妥後,被滇軍臨時雇傭的日俘炮手第二發炮彈就擊中了法艦,在隴師長指揮下,只見數炮齊發,火光沖天,令在射程內的三艘法艦一沉兩傷。法艦被打得掛出了白旗。事後蔣介石親赴海防調解這起盟國糾紛。蔣介石並未對隴師長軍法從事,反而接見了這位把法艦打趴下的滇軍「虎將」,蔣用怪異的眼神打量隴師長一番後說:「你就是隴耀?來照張像吧。」入越受降的滇軍,以常勝之師及戰勝國軍隊勢不可擋的威懾之勢,取得了與「老對手」較量的勝利,打了一場漂亮仗。

滇軍入越受降儀式結束後,雲南人民的老朋友,越盟党主席胡志明幾次請「老大哥」滇軍營以上軍官吃飯,學齡前的隴滌湘和弟弟也參加了。宴會上有越南名菜「烤乳鴿」、各式海鮮及法國名酒等。第二次宴請,還找了好多個越南美女來接待。隴師長就開誠佈公地對胡志明說:「你有什麼事就直說,不用搞這些名堂。」於是胡志明就推心置腹地實話實說了,他說他想向滇軍暫二一師要一批武器彈藥去抵抗法國人,但又覺得光請吃飯表達不了誠意。隴師長大笑道:「武器彈藥可以給你們,你不需要作這些安排,誰叫我們是朋友加兄弟呢。」胡志明與武元甲領導的越南人民軍很快就獲得了滇軍給予的一大批嶄新的軍事裝備和槍支彈藥,這些東西全部都是滇軍從日軍倉庫接收過來的。滇軍的慷慨行為有力地支援了越南人民抗擊法國侵略者,爭取民族解放的正義鬥爭。截止到五十年代初,越南人民軍已發展成擁有二十多萬人的反帝武裝力量。

百年回眸,鐵血共和!經過辛亥革命和護國運動(護國戰爭)的鍛煉和戰火的洗禮,具有反帝、反侵略光榮傳統的雲南各族人民,一直保持著高昂的「敢為人先,不落人後」的革命鬥爭精神。在波瀾壯闊的抗日救亡運動中,在戰火紛飛艱苦卓絕的八年抗戰中,在支援東南亞、東北亞各國反帝、反侵略,爭取民族解放的正義鬥爭中,都作出了彪炳千秋的巨大貢獻。

據有關專家統計,雲南講武堂在二十六年的辦學歷程中,共走出了四個國家的五位重要領導人,他們是朱德、葉劍英、崔庸健(朝鮮)、李范奭(韓國)和武海秋(越南)等,共培養學員九千多人,其中湧現出三百多位將軍,可謂「帥星閃耀,名將輩出」。一九三五年至一九四五年在講武堂校址開辦的「黃埔軍校五分校」也培養了近萬名學員(不乏有外國學員參與其中)。這些學員大多牢記著孫中山先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的遺教,以「革命軍人」自居。義無反顧地投身到反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民族解放戰爭中去,湧現出一大批傑出的校尉級軍官。三十六個春秋,三十六個「激情燃燒的歲月」,講武師生和黃埔師生在風起雲湧的歷史長河中,「滄海橫流而矢志不渝,鮮血綻放而追求不改」,同心協力、前赴後繼,打造出一段震古鑠今的「建國、護國、靖國、救國」的鐵血傳奇;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建立了不可磨滅的巨大功勳!半個多世紀前,雲南彝族名將隴耀將軍一句底氣十足的話——雲南講武堂是東南亞的反帝基地!揭示出雲南近代史上的一段輝煌的歷史,不僅如此,回眸雲南從辛亥革命以來的「革命榮史」和鐵血傳奇,「國之勁旅」滇軍還當稱為「東南亞反帝武裝力量的中堅」!兩份榮譽,雲南各族英雄兒女為之自豪,當之無愧!

陳秀峰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1期;民國100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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