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戰

作者/胡光祖  

避,就是躲開,躲避,避戰就是躲開戰鬥,避免和敵人廝殺。

想不到吧?這種避戰的醜惡事例竟然發生在抗日作戰的滇軍陣營中,可謂滇軍的奇恥大辱。但辛亥重九起義,護國戰爭,護法戰爭,北伐戰爭…等一系列由滇軍所締造的光輝史蹟幾乎蒙上了一層陰影。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位逃避戰鬥者不是別人而是聲名較著的滇軍將領張沖將軍,半世紀以來他一直被中共捧為「抗日名將」,是紅旗底下的雲南副主席。

不與敵人硬碰硬,暫時避開敵鋒,轉進公較為有利的位置原是戰爭中慣有的戰術措施,但由張沖將軍領導的滇軍第58軍則完全由於怯戰,畏我而擅自躲避了戰鬥,一個軍在武漢外圍崇陽地區竟然在強敵臨門之際自人間蒸發了三晝夜,沒有人知道這各軍竟到哪兒去了,不僅友軍不知道,連上級第一集團軍總司令盧漢也茫然不知。

不是作者空口說白話,請看曾任五十八軍參謀镸後來升到中將軍镸的魯元將軍的「五十八軍抗戰始末」,在對照「滇軍抗戰密電集」有關文件檔案,就完全當時張沖將軍避戰的實況。

幾年前,讀魯元老先生所著《五十八軍抗戰始末》其中在第二章五十八軍在抗日戰中之主要戰役,武漢會戰崇陽戰役,有這樣的紀錄:「在1938年10月開始的武漢會議中,六十軍由陽新調崇洋防敵之南侵。當時五十八軍由滇開抵崇陽,與六十軍名編為三十集團軍,旋改為第一軍團,由盧漢任總司令。盧就醫于長沙。職務由總部參謀長趙錦雯及副參謀長馬瑛代行。此時武漢之敵,正圖進攻崇陽。10月2日,五十八軍及新三軍,遵奉總部命令進入崇陽東北郊陣地。五十八軍在左,新三軍在右,以五十八軍的新十一師與十一集團軍的第九師,連接占領蛇山、孫家山、趙家沖等陣地,新十師劉正富部連接占領白楊岭,沖天鶴一線陣地。新三軍的新十二師占領得意岩,馬鞍山之線陣地,張沖指揮的一八三師為總預備隊。四日午夜,敵之炮兵與空軍向我陣地襲炸,尖兵部隊向我五十八軍及新三軍正面搜索,當夜,敵之一部從我軍空隙中潛入我新十一師後方集結,便衣隊大肆擾亂,時聞槍聲。孫渡迅已電話問張沖軍長:「你們前方是不是沒有部隊?」張答:「沒這事。不要聽別人說。」孫說:「這關係很大,查一查沒有害的。」隔數小時,張回答孫:張華清、揚時彥倆各東西(該師團長),昏頭昏腦,還沒有找到適合地勢占領陣地。孫感到形勢嚴重,急令劉正富新十師派部隊對東占領陣地,嚴加警備。五日拂曉,新十師左翼有敵四五百騎兵巳渡陸水,孫又令該師抽部隊占領第二線對面警戒。拂曉後,敵即在空軍和炮兵掩護協攻下,以主力猛攻我新十一師沖天鶴、趙家沖等陣地,柳林一帶甚吃緊,白楊岭前後亦俱受敵之攻擊,戰鬥極激烈。孫軍長及令馮雲旅弛援,馮率部馳抵前線之際,見前方守軍被迫已後撤,總部見新十一師孤立抵抗的不利地位,有被殲之危,乃令轉移崇陽附近陣地。此時劉正富率該師自動向石城灣退避。敵向我猛追于後,崇武公路白霓橋地區亦發現大部敵兵。孫軍長為避免被包圍,前軍遂向石城灣轉移。

當日新三軍正面無敵情,張沖見五十八軍新十一師之失利,即于是夜將所部各師連夜拖向九宮山避戰。八日,該師全部到達九宮山,並停止與各方之聯繫,宣稱要在九宮山打游擊,待了三天,始于十一日由白沙轉長壽街。十五日,上峰斥令開瀏陽集訓。新三軍幾個師為與敵接觸,聞十一師戰況不利,即將部隊拖走,致使敵軍兵力全壓在五十八軍方面。

12月6日,新十一師師長劉正富,到軍指揮所向孫渡報告,「奉命轉移後,黑夜移動,迷失方向,找不道第二陣地。」孫怒責劉:「你們在崇陽構築工事多天,為什麼迷失方向?你不知道軍法嗎?」欲以制裁,因情況不許,乃令其率部即在石城灣占領陣地,徹底破壞崇陽,通城間公路。7日。該師與大部日軍激戰于石城灣,旅長侯振邦負傷,另一部敵夜攻桂口市劉北海團,激戰中劉團長133 陣亡。新十師傷亡極大,已難繼續作戰。8日孫軍長到大沙坪,令十一師梁得奎旅,占領公路兩側高地,收容前線下來部隊。抵擋敵軍右翼的友軍一個師退到大沙坪,敵機跟蹤轟炸掃射,東南方向之敵,隨之掩至,部隊紛向南潰。孫見勢力不可為,乃乘車奪路南駛。9日抵通城北港,旋通城又陷,孫迫而走瓮江,脫離敵人,始將部隊收容完畢。此時部隊傷亡甚大,物資損失亦重,奉總部令,調醴陵整補。第一軍團此次作戰未能達成任務,蔣介石震怒,嚴斥軍長張沖指揮失當,撤職留任,軍長孫渡督導不嚴,記大過一次,代理新十一師師長馬金(師長魯道源因病在後方)不遵命令,撤職查辦,撤銷新十一師番號(該師番號,後再南昌會戰中才恢復)。(注:魯元,字子真,陸軍官校六期生,曾任陸軍渡五十八軍少將參謀長、副軍長、中將軍長。)

一個軍的部隊在抗日前線戰鬥前夕消失了三天,不與上級和友軍聯繫,為的就是「避戰」。魯元先生紀錄這段歷史文字雖不長,只要會用腦子去讀書的人依然能夠看懂。為證實魯元先生所寫的是真實的歷史,我專門查閱了《滇軍抗戰密電集》。現將《滇軍抗戰密電集》有關此事的電文抄錄于下:

《高蘊槐呈張沖擅組各部即調換人員請查核電》(1938年12月2日)

限即到,昆明,司令長官鈞鑒:效秘重發電奉悉。恭密。自當遵辦,惟代總司令離開養病,未便逕呈,且張軍長並未正式呈報,僅派旗參謀長事後前來面述。職以成立部隊,委任長官,鈞座苦心籌惟,何能擅自行動,即盧公在部每遇升補,亦系請覓命後行。是以一面電達雲鵬,須正式呈報,一面逕電鈞座鑒核。茲以一八四師,新十二師,一八三軍團長以上各長官楊宏光,龔順壁,李文斌,肖本元,曾澤生等分別面報,節呈如下:崇陽之役,張軍長自兼一八四師與新十二師兩師長,以甲團歸乙旅,乙旅歸甲師指揮,甚至丙旅旅長兼甲旅旅長,紊亂系統,破壞建制,一經與敵接觸,官兵失卻連繫,莫知所措,致十二師混亂潰退後全部即轉港口,又到白沙岭,不接電報,專事編組,並宣言武漢即失,國已不國,吾輩只有速回雲南之語攏絡士兵。現原任旅長均已交代,新升旅長亦已將團團部交代,命令不敢不服從,而任務又不敢不管理。因首先潰退之張華清,仍編入一八四師任團長。其警衛隊長李瀠原系鶴麗獨立營撤差人員,初任團長,現亦任團長。尚有其勤務李學海、親戚趙鴻基,毫無資格,已選擢至營長故也。五衷惶惶,懇請轉調或送學校前來,職仍一一以大義相勉,令各安心服務,靜候鈞座核示。竊思張軍長于本集團軍戰鬥開始之際,即偏于一方,緊張之時,又復不接受各級長官之電令,自動區處部隊,擅自更張,別存意見,目無鈞座,致委座、陳長官、張湯兩總司令甚為不滿,函電深責,但職部已事關大體,仍代逐段措詞呈報,並分開向各長官陳述,始能將責令該軍擔任游擊之令取消,改調平江,繼又調瀏陽,醴陵整飭。惟該軍擅自插編之令已下,不能自行收回,各級官長,惶惑不安,一但作戰,險象環生。是以不敢緘默。奉電前因,謹電呈察。醴。職高蘊槐。東午。印。

《高蘊槐呈張沖不顧群體擅改各部編制請示電》(1938年12月2日)

又向張總司令,陳長官力言湯總司令之非。在張軍長以為得計,而各長官則以事實俱在,妄圖卸責,故當委座,何部長、陳長官召見趙參謀長錦雯之時,詢以張軍長迭次率部避戰,影響友軍,不服長官命令,貽誤整個戰局,是否曾報請龍司令長官,盧副總司令懲處,趙參謀長均答以尚未呈報。在各長官之意,尊重鈞座地位隱忍等待,在張軍長以為奇計得售,並密約孫軍長,從其為軍團長,自願副之。又于會議後囑職主張將一八三師編歸第三軍,所余倆師經費足敷安恩溥在滇新成立三師之用。因未獲同情,故留衡山,意圖向委座,何部長表示熱心抗戰,並擁護一軍三師之議案,圖並編一八三師以事迎合。職以為熱心抗戰故足欽佩,但此時五十八軍尚未整理,新三軍又復被其將建制撤散,張軍長言不顧行,行不顧群,恐再演變,更將不可收拾。職久荷殊恩,不敢再事緘默,敬懇鈞座速予統籌電示,無任企禱。醴。職高蘊槐。冬末。印。

《龍會令張沖力圖補過以贖前衍電》(1938年12月6日)

即刻到。湘潭張軍長雲鵬:歌機電計達。仇密。目前錢主任大鈞到滇,攜來委座手諭一件,內開:該軍長此次奉命參加作戰,行動取巧,有避重就輕之嫌,故影響全軍甚大,實屬違令云云。捧讀之余,無任惶愧。查前方實況如何,此問無由深知,惟當此國家危急之際,凡我軍人,應重視命令,赤誠報國,服務須本忠貞之旨,慎之又慎,勿稍玩忽。該軍長前項舉動,有則改之,力圖補過,以贖前衍。庶使滇軍聲譽長此不墜,本長官及全滇父老有厚望焉。特再電達,仰即遵照。龍雲魚密。印。

《孫渡呈新十一師崇陽作戰實情懇請懇從輕議處電》(1938年12月10日)

【承辦人注】:查齊秘電系轉蔣委員長魚電言:崇陽之役,張軍長沖處置失當,不顧聯繫,應撤職留任;孫軍長督率不嚴致誤駐防,記大過一次;馬代師臨陣畏縮,指揮無方,撤職查辦。各等語。謹注呈閱。十二月十三日。

《張沖表示益加努力雪恥報國電》(1938年12月16日)

即到。昆明。司令長龍鈞鑒:仇密。齊密電刪亥奉悉。職得戴罪行間,彌憨有路,當益加淬勵,雪恥報國,用答寬仁。職張沖叩。瀏。銑晨機。印。

《龍雲覆電》(1938年12月28日)

貴陽。中央醫院盧副總司令永衡弟:宥電悉。勛密。此次張沖自作聰明,言行不利于和,又兼受處分,故有張皇失措之態。現本省部隊之編制,兄意宜暫維現狀,人員一切照舊,俟弟疾稿痊後,再為徹底調整。專復。兄龍雲。儉秘。印。

《盧漢呈復滇軍編制及人事調整意見電》(1939年1月7日)

……則本軍自張沖擅自遷調各官長後,其部屬?部分畏懼惶恐,紛請入校。即張本人亦尚未悔悟,且孫渡、張沖既無互信之誠,部屬又各自危俱。一但作戰,恐無良好結果。職意倘遵卅川侍參電即請令張沖暫行留滇,而飭萬、龔兩師分其負責,暫由孫渡指揮作戰,庶和協輯睦,籍維現狀也。……

《龍雲調張沖回滇開希轉飭所屬加緊整訓電》136(1939年1月8日)

即刻到。醴陵。分拍卅軍團高副軍團長蘊華、五八軍孫軍長志舟:仇秘。本軍自崇陽之戰後,因張軍長不明大體,以致失利後,不特曾受委座之嚴重處分,且迭經後方予以申斥,以為該軍長可望束深自愛,以策後效。殊近月以來言行荒唐,舉措失宜。如擅自更動高級軍官,任意請求歸併部隊,及取消機關等等,實屬荒謬以極。顧特電調回滇,面詢一切。惟前方軍事重要,該軍長離湘後,仰即轉所屬及該萬、龔兩師長,竭力維持所部,加緊訓練是為至盼。至該軍長有無復職必要,俟到滇後加以考察再為決定電告。龍雲。庚秘。印。

【注】高蘊槐于1月11日以「真酉」電復:遵已轉飭該軍龔、萬兩師長切實負責管理,加緊訓練也。

《龍雲為張沖回滇新三軍所屬兩師由孫渡指揮電》(1939年1月12日)

即刻到。醴陵。高副軍團長蘊華、孫軍長志舟鑒:查張軍長沖現已電調回滇面詢一切。在該軍長為返防以前,若遇戰事發生時。其新三軍所屬之兩師,著由孫軍長渡指揮。特電飭知。總司令龍。文機。印。

《高蘊槐呈對新三軍訓話及拟對該軍整理意見電》(1939年1月19日)

即刻到。昆明。司令長官龍鈞鑒:恭密。職由長沙回到瀏陽,對新三軍官兵講話,因龍翔、張華清等整日在側,官兵不得詳報。現余團長建勛代表來醴陵面報,前已奉委之一零八八團營長趙鴻基即私自擅委一零八六團營長桂爛、新十二師張團團附肖子衡、一零八五團營長李學海均屬張之死黨。部隊經層峰電責恢復原狀,但擅委各員,仍就在職,並其人均屬學識缺乏,狡詐有餘之徒。張若復職,各旅團長勢必引退,以免影響全局。如張不回,所植死黨亦不能共事。職復查張雖遵令復員,而所布心腹,確尚任要職,應否按照程序,予以離職之處,敬乞速核示遵。職高蘊槐。皓午。印。;

【注】1月23日,龍雲以「梗秘」電復:准斟酌辦理,希勿影響服務精神為要。

《薛岳關於第一集團軍各部整編意見電》(1939年1月26日)

即到。昆明。主任龍:秢密。各部已開始照新制整編,兄部亦宜及時整編,早復戰力。張沖言行乖方,已失眾望,宜明令免職,以安軍心。……

【整理者注】:

⒈六十軍1938年3月到達抗日前線,1940年9月返滇。

⒉五八軍1938年3月到達抗日前線,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1945年9月14日58軍在江西南昌舉行華中受降大會,中方受降58軍軍長魯道源將軍、受降指導官為五八軍參謀長魯元將軍,代表華中日軍投降的是日軍第六野戰軍司令兼十一軍團長笠原幸雄。

⒊新三軍1945年9月5日在江西九江柴桑巷新三軍司令部,也舉行過接受日軍第六野戰軍司令兼十一軍團長笠原幸雄的受降儀式,中方受降官是新三軍軍長楊宏光將軍。

⒋張沖1938年3月到達抗日前線,1939年1月返滇。

⒌看歷史資料要特別注意事件發生的地點和時間,一支部隊在前線的時間越長,這支部隊所經歷的戰事就越多,一個軍人在前線的時間越長,參加的戰鬥就越多,戰死的可能性就越大,經歷的艱辛越多。

⒍整理此文,緬懷戰死在抗日戰場上的滇軍英烈們,緬懷在八年抗戰裡,一直戰鬥在抗日前線又不為人所知,特別是不為後人所知的滇軍官兵們。大音聲稀,大愛無疆。

編者按:張沖1900年2月20日生,雲南盧西人「彝族」。1918年曾落草為寇多年,以後受龍雲召安,曾升任滇軍師長,於景化堵襲紅軍自江西潰竄之紅八軍且俘殺紅八軍長俞作豫。後紅軍竄入滇境,張沖曾建議龍雲保持實力,消極抵抗,初露其投機本性。七七全面抗戰,龍雲組成60軍及五八軍出滇抗日,張沖編為60軍184師任師長,在台兒莊之役死守馬玉山建功,28年調升新三軍軍長(另一支有力滇軍),因發生本文所敘述之避戰行為,終被召回滇並免職,民國三十一年日寇侵入雲南,龍雲138委其擔任第二路軍指揮官駐防滇南,勝利後解職。龍雲下台後開始與毛共勾結,於35年參加國民大會時,假借其妻欲鬧離婚前往北平找到軍事調解處中共代表協助其祕訪延安,接受毛共要求加入共黨,在東北戰役中,張沖在長春圍城數月後煽動60軍軍長曾澤生叛變,讓林彪不費多少兵力,拿下長春。紅朝時代先後被任命另雲南副省長及全國政協副主席,民國71年卒於北京,由其生平看到共土匪出身,未受過嚴正軍事教育,自乏是非忠義觀念,一生投機取巧,乃有丟盡滇軍之臉的避戰事例,實不足為其也。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1期;民國100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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