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傳佛教文化概說

張勇(雲南省文史研究館副館長) 

一、佛教及其基本教義

  佛教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創始人釋迦牟尼,西元前三世紀創立於古印度。從廣義上講,佛教是一種世界性的宗教,包括它的經典、儀式、教義、習慣、僧團、場所、組織等等;狹義的佛教,就是佛陀的言教,用佛教的術語講,應當稱為佛法,即佛說的教法。包括五蘊、四聖諦、緣起法、四法印、四攝、六度、八正道等教義。

  佛教的基本教義,通俗地講就是把現實人生斷定為「無常」、「無我」和「苦」;苦的原因由每個人自身的「惑」、「業」所致。「惑」指貪、嗔、癡等煩惱;「業」指身、口、意等活動。「惑」、「業」為因,造成生死不息之果;根據善惡行為,輪迴報應。欲找到擺脫痛苦之路,唯有依經、律、論三藏,修持戒、定、慧三學,徹底轉變自己世俗欲望和認識,超出生死輪迴範圍,達到這種轉變的最高目標,即修行的最終結果—涅槃或解脫。

(一)四聖諦:苦、集、滅、道。

(二)五蘊:(蘊,意即積聚、類別,狹義為現實人的代稱,廣義指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總和,是佛教全

  部教義分析研究的基本物件)色、受、想、行、識。

(三)緣起說:若此有故彼有,若此生故彼生;若此無則彼無,若此滅則彼滅。諸法因緣而起。世間一切

  事物或現象是互相依存、互為因果的。緣起說是佛教的根本思想,是佛教全部世界觀和宗教實踐的

  基礎理論。

(四)四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有漏皆苦、涅槃寂靜。

(五)十二因緣:無明、行、識名色、六處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六)人生解脫的途徑和方法:

 ①三學:戒、定、慧。

 ②四攝(使眾生生愛心、歸佛道應做的四件事):佈施攝、愛語攝、利行攝、同事攝。

 ③六度(六種從煩惱到覺悟的方法):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神定、智慧(般若)。

 ④八正道(通向涅槃解脫的八種正確的方法或途徑):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

  念、正定。

二、南傳上座部佛教教義和教派

  南傳上座部佛教是指在斯里蘭卡、緬甸、泰國、柬埔寨、老撾及雲南部分地區分佈和流傳的佛教,因其由印度向南傳播、屬上座部,故名南傳上座部佛教。釋迦牟尼(西元前五六五年─西元前四八五年,約與我國孔子同時)逝世二百年,印度阿育王舉行佛教第三次結集後,派傳教師向恒河流域以外及古印度境外弘布上座部佛教。

  結集,佛教名詞,意為合誦、會誦、編纂佛教經典。佛在世時,只有口頭傳誦的「說法」,沒有文字記載的經書。佛祖釋迦過世後,弟子們舉行集會,對口述佛經進行會誦、甄別、審定、系統的把它們確定下來,稱為結集,相當於我們今天的審稿、定稿代表大會。據史料記載,佛教先後有過四次結集:第一次在釋迦去世當年于王舍城附近的七葉窟舉行,迦葉主持召集阿難等五百比丘參加,誦出經、律二藏。第二次於釋迦逝世百年(前三八五年)在毗舍離城舉行,長老耶舍召集,有七百比丘參加,主要審定律藏,宣佈「十事」非法。從此,佛教分裂為上座部、大眾部兩派。第三次結集於釋迦逝世二三八年(前二四九年)由阿育王支持在華氏城舉行,以目犍連子帝須為上座,召集一千比丘參加,誦出「法藏」,使古佛經最後定型;結集後開始派比丘到恒河流域及古印度境外弘布佛教,是為北傳佛教、南傳佛教之緣起。第四次結集,北傳佛教有兩種記載,其在喀什米爾召五百比丘的說法較為可信。南傳佛教記載第四次結集於前一世紀在斯里蘭卡阿盧寺舉行,羅希多大上座主持,五百比丘參加,會誦上座部三藏、修定三藏注釋,重新安排經典次序,寫成第一部巴厘文三藏及僧伽羅文注釋、據說當時核對經文達一百多遍,足見結集審定佛經是多麼的嚴謹,值得後人敬佩。

阿育王之子摩哂陀等比丘被派往古印度南部的錫蘭—今斯里蘭卡創立的大寺為中心的上座部佛教僧團。約西元前一世紀在斯里蘭卡的阿盧寺舉行南傳上座部佛教第四次結集,首次用巴厘文將上座部佛教三藏記錄成冊。十一至十四世紀,斯里蘭卡、緬甸、泰國、柬埔寨、老撾等國先後確立上座部佛教為國教。

(一)南傳佛教的教義

  南傳佛教的教義比較接近釋迦牟尼創立初期的原始佛教,比較注重教義的字面解釋。其教義的核心是「三相」:無常、苦、無我;以十二因緣說明人生無常的過程,以五蘊說明無常的我,以四諦說明無常的苦。

  南傳佛教比較注重原始佛教的精神或教義,崇拜佛牙舍利、佛塔和菩提樹等。

  在宗教修持上,南傳上座部佛教主張修「戒、定、慧」三學和「八正道」,特別注重禪定。同時還保持佛教早期的某些戒律,如托缽化緣、過午不食、雨季安居(擔心雨季僧人外出會踏死昆蟲,造成殺生犯戒)等。將釋迦牟尼的誕生、成道、和涅槃合併在一起紀念,稱為浴佛。時間在西曆四、五月間的月圓日。一九五四年底在緬甸仰光召開的「世界佛教徒聯誼會」第三次大會上,規定此日為「世界佛陀日」。在斯里蘭卡和東南亞佛教流行國家是傳統的國家節日。

(二)南傳佛教的派別

  十九世紀,由於在持戒、修行等問題上的不同看法而使南傳佛教產生了分裂,在不同的國家分裂為不同的教派。在斯里蘭卡分裂為暹羅派、阿摩羅普羅派、羅曼那等派別;在緬甸分裂為善法派、瑞琴派和門派等派別;在泰國、柬埔寨、老撾則分裂為法相應部、大部等派別。

  南傳上座部佛教約於西元七、八世紀的隋唐時期先後從緬甸、泰國傳入雲南西雙版納和德宏地區,十三世紀開始興盛,主要為雲南西南部邊疆的傣、布朗、德昂等少數民族信奉。全省現有佛寺一千七百多座,信眾一百三十餘萬人(其中傣族信眾一百一十萬人、布朗族三萬人、阿昌族二萬六千多人、佤族一萬多人、德昂族一萬二千多人、彝族六百多人)。僧人八千多人,其中長志二十多人,比丘(都)一千多人;沙彌(帕意為學僧)七千多人。是雲南人數最多的信教人群和佛寺佛塔群。在南傳上座部佛教地區,幾乎村村有佛寺、家家信佛教,佛教文化已經滲透到民眾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傣族地區,因僧侶們對教義的不同理解、解釋和遵守戒律寬嚴的不同以及不同地區信徒生活方式的不同而分為不同的派別。西雙版納地區有「潤派」、「擺壩」兩派。德宏地區則有「擺莊」、「左抵」、「多列」三派。各派之間主要的區別就體現在遵守戒律寬嚴不同上。

三、南傳佛教與北傳佛教

(一)大乘和小乘的區別

  大乘是梵文『摩訶衍那』的意譯,摩訶意為大,衍那意為『承載』或『道路』。大乘佛教是西元一世紀左右形成的佛教派別,簡稱大乘。大乘佛教自稱能運載無量眾生從生死大河之此岸到達菩提涅槃之彼岸,成就修行佛果,而貶稱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為小乘。這也就是南傳上座部佛教不接受「小乘」稱號的原因。後來,學術界沿用大乘、小乘的說法,並無褒貶之意。但從歷史的情況看,還是用南傳上座部佛教較為科學、合理一些,也比較客觀,亦能為各方面所接受。

兩派的主要區別有:

①佛的含義不同。南傳上座部說的佛,一般專指釋迦牟尼;大乘則認為佛有無量無數、三世十方有無數佛,進一步把佛神化。故南傳佛教佛寺中只供奉釋迦牟尼佛一尊;而大乘各派的大寺院中則供奉很多  佛像,如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佛,西方三聖(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大勢主菩薩)、華嚴三聖:毗盧遮那佛、普賢、文殊菩薩;彌勒佛、觀音、普賢、文殊、地藏、藥師佛以及眾多羅漢、十二圓覺、護法金剛、四大天王、四大金剛等等。

②追求的目標不同。南傳上座部追求個人自我解脫,把「灰身滅志」、證得阿羅漢果(渡自我過苦海)作為修行的最高目標。大乘佛教信徒認為上座部信徒只顧自己修行,不願幫助別人渡苦海,顯得自私、不慈悲,故看不起他們。大乘佛教則宣傳大慈大悲、普渡眾生,把成佛渡世、建立佛國淨土作為最高目標。

③在教義學上的主張不同。南傳上座部在義學上主張否定人我的實在性,不否定法我的實在性,即主張有法無我;大乘則既否定人我的實在性,也否定法我的實在性,主張無法無我、四大皆空。

④修習途徑不同。南傳上座部佛教主張通過修習三十七道品(達到覺悟、趨向涅槃的七種三十七項途徑即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達到覺悟、趨向涅槃的境界;大乘佛教則主張修持的六度,亦叫做六波羅密(既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般若)的菩薩行為達到覺悟、涅槃寂靜的途徑。

三十七道品:

四念住:觀身不淨、觀受有苦、觀心生灰、觀法無我。

四正勤:防止生惡、斷除惡、努力生善、持善圓滿。

四如意足:欲如意足、念如意足、精進如意足、慧如意足。

五根: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五力:信力、精進力、念力、定力、慧力。

七覺支:(達到覺悟的七種組成部分)念覺支、擇法覺支、精進覺支、喜覺支、猗覺支、定覺支、舍

    覺支。

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盛陰苦。

雲根:眼、耳、鼻、舌、身、意。

十戒:不殺生、不偷盜、不淫、不妄語、不飲酒、不塗飾香發、不視聽歌舞、不坐高廣大床、不非時

   食、不蓄金銀財寶。

十淨:角鹽淨、二指淨、他聚落淨、住處淨、贊同淨、所習淨、不攪亂淨、飲闍樓疑淨、無緣座具淨、

   金銀淨。

(二)顯教與密教之區別

  密教,亦稱密宗、真言宗、金剛乘,中國佛教宗派之一。自稱受法身佛大日如來深奧秘密教旨傳授,為「真實」言教,故名密宗。釋迦逝世八百年時由龍樹開創,後傳龍智、金剛智、善無畏。唐開元八年(西元七二○年)由金剛智及弟子不空傳入,成為中國佛教宗派。

  密宗認為,世界萬物、佛和眾生皆由地、水、火、風、空、識六大元素所造,前五大元素為「色法」,屬胎藏界,識為「心法」,屬金剛(佛身如鋼不壞)界,色心不二,金胎為一。二者攝宇宙萬有,而又皆具眾生心中。佛與眾生體性相同。眾生如依法修持「三密加持」即手結印契(特定手勢)、口誦真言(咒語)、心現佛尊,就能使身口意「三業」清淨,與佛的身口意相應,即身成佛。

  密宗儀軌複雜,對設壇、供養、誦咒、灌頂(入教或傳法儀式)等皆有嚴格規定,須經阿闍黎(導師)秘密傳授。

  我國藏區的密宗即藏傳佛教,亦稱喇嘛教或藏密。

  密教判定,一切佛教分為顯密二教,自宗為密教,他宗為顯教。顯教者,其教義為應身佛釋迦牟尼公開宣說之教,故稱顯教。顯教者,計眾生之機為報身化身之說法,顯明斷惑、證理、修因正果之法門者,是隨他意之教法,其理由顯然可知,故曰顯教。密教者,為法身佛自受法樂、與自信之眷屬、談話三密之法門。此三密之法門,唯佛與佛內證之境界。等覺菩薩不可窮知,故曰密教。密為密奧幽妙之義,非密不示也。

  密教認為,大、小乘之三藏、十二部經說四諦、十二因緣、六度萬行之法門,是顯教,其教主為釋迦;大日經、金剛頂經等說金台兩部之法門、陀羅尼印契、念誦灌頂之儀軌是密教,其本尊為大日如來。

  顯教與密教之區別,通俗的講有如下幾點:

①本尊不同,顯教是釋迦,密教是大日如來。

②傳法方式不同,顯教用公開宣說方式傳法,密教則採用秘密方法傳授。

③儀軌不同,各有許多規定。

④殿堂、佛像、法器等均有同有異。密教有歡喜佛、本尊、護法金剛等。

⑤僧人生活習俗不同。藏密的僧人食肉,顯宗僧人只能吃素食。

⑥領悟佛法的方式不同:顯宗為正面引導領悟,故殿堂法相莊嚴,令人正面、直觀感悟佛法偉大莊嚴;密宗則多用佛法戰勝其它對手後護法神得意忘形等凶神形象給信徒從中領悟佛法的偉大,用的是反證法悟道。

四、南傳佛教的戒律和禁忌

(一)南傳上座部佛教的戒律:

①比丘戒二百二十七條(比漢地佛教比丘戒少二十三條)。

②沙彌十戒:不殺生、不偷盜、不淫、不妄語、不飲酒、不塗飾香發、不聽視歌舞、不座高廣大床、不非時食、不蓄金銀財寶。

③居士五戒八戒。五戒為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八戒也叫「八齋戒」:不殺生、不偷盜、不淫欲、不妄語、不飲酒、不眠高廣華麗之床、不裝飾打扮及

觀聽歌舞、不食非時食。

④雲南上座部佛教基本十戒:

一是不殺生。凡是動物都不能殺、不能有意無意中止動物的生命。見殺不吃、為已殺不吃、田裡的動

物不吃。

二是不偷盜。不僅要做到不偷不盜,甚至連偷、盜或搶的想法都不能有。

三是不淫欲,連邪念都不能有。

四是不妄語,不騙人、欺人、哄人。

五是不飲酒、不賭博、不吸鴉片、不吸毒。

六是不非時食、即過午不食,一天只吃早餐和午飯。

七是不看歌舞節目、不看戲劇。

八是不塗香水、不戴花。

九是不眠高廣大床。

十是不持金銀、不用錢財、不愛金銀財寶。

⑤信徒要遵守的十條教律:

一是有錢的人每年每月都要按自己的經濟能力來「賧」,這樣做是遵守佛的教導、是會得福的。

二是要虔誠而不斷地供佛、才能去除自己的罪過。

三是要遵照教律去做,將來才能消災免難,而且才會有更多的錢來佈施。

四是心地要公正,不要偏袒任何人。

五是不要喝酒,不要輕視佛教、僧人和親人。

六是性情不要急躁,不要做惡事;做好事才能消除罪惡。

七是不要發用脾氣,要寬宏大量別人才會接近你。

八是不要亂處罰人,不要冤枉好人。

九是不要拒絕受苦難的窮苦人。

十是不要妄自變更或破壞佛教的禮節和信仰習慣。

五、南傳佛教文化圈簡介

  南傳佛教文化圈,分為國際圈和國內圈兩部份。斯里蘭卡、緬甸、泰國、老撾、柬埔寨和我國雲南南傳佛教分佈地區組成的文化圈稱為國際南傳佛教文化圈;我省的西雙版納、思茅、臨滄、德宏、保山、紅河等地州市南傳上座部佛教是為國內南傳上座部佛都文化圈。這個文化圈由以下幾方面的佛教文化元素組成:

(一)巴厘語與貝葉文化

  巴厘文是「有音無字」的文字。佛祖釋迦牟尼逝世後,其弟子結集編篡的佛典,三藏是用古印度摩揭陀國的摩揭陀語,有人認為這就是南傳佛教經典語言巴厘語。巴厘語的音韻系統有自己規定數目的聲母、韻母和拼寫規則,但沒有自己專用的文字形體。所有流傳南傳佛教的國家和地區,都用當地的文字按巴厘文的拼寫規則來記錄巴厘語佛經,所以就有了緬文、泰文、僧伽羅文、傣文的巴厘語經典,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種巴厘文現象。

  佛教的傳播靠經典,佛教進入傣族地區,南傳佛教巴厘語經典也隨之進入傣族地區。佛教傳入之後,為了記錄巴厘語佛經而創制了傣泐文(西傣文)傣崩文(德傣文),使傣族有了文字,有了用傣文記錄的巴厘文佛經。

  在西雙版納、孟連、耿馬一帶,最初的佛經是刻寫在貝葉上,稱作貝葉經。

  貝葉是貝多樹的葉子,經超載、泡、壓平涼幹後用特製的鐵筆在上面刻寫佛經;刻好後塗上幹碳粉,擦上油,再將葉面揩淨,字跡就清楚地顯露出來了。刻完後再壓幹,鑿孔,穿以麻繩,即成冊。長篇的經典分為幾冊,十幾冊或數十冊不等。有的貝葉經裝幀很考究,在葉邊塗金粉,以篾席或布帛包裝,十分精美。這些貝葉經不僅是佛教界想的集成,也是珍貴的藝術作品。

  傣族人民篤信奉傳上座部佛教,歷來以向佛寺獻經求福為風尚。信徒們每年都要刻寫佛經(自己刻,亦可以請人抄寫)送到佛寺供奉,以示自己護持佛法並籍以祈福。還形成了供養佛經節—賧坦,一般在入雨安居三個月時間內安排。

  貝葉經在西雙版納一帶很常見,保留的文獻極為豐富,其中有佛教典籍,也有傳說故事等。傣文貝葉經據傳說有八萬四千卷之多。

  貝葉輕盈、堅韌、又自然、清雅,反映了傣族文化的特有氣質。貝葉經已成為傣族文化,中國南傳佛教文化的一種象徵,其中包含了豐富的佛教文化民族文化的內容和思想南反映出傣族、南傳佛教的獨有文化特徵。貝葉文化是中國佛教文化的組成部份,是值得珍視的遺產。

(二)南傳佛教是如何實現和諧的?

  南傳上座部佛教是與世俗社會聯繫比較密切的宗教。其傳入雲南邊疆少數民族地區後,經過長期的發展演變,逐漸形成了獨其特色的奉傳上座部佛教文化圈。在這個文化圈中,佛教都能較好地處理信徒之間、宗教與政治、教育、民族等相互間的關係,以宗教的絕對權威影響著社會發展的各個方面。南傳上座部佛教以其博大的慈悲寬容、忍讓的和諧思想來幫助社會建立起維護社會秩序的社會關係體系。這些體系與社會上其它體系相交織,構成完整的社會關係網,規約著人們的社會行為,維護著社會的和諧發展。

①以政治認同的方式實現宗教與政權之間的和諧。南傳佛教通過宣揚「業」(能帶來後果的身心活動)和「業」報輪回(六道輪回,流轉不息)思想,讓人們接受統治階級的特權神化和政治思想,賦予世俗社會制度以神聖的特徵。如賦予各地各族土司領主統治的神聖性。如強調二法(佛法,國法)不可違等。在保證政權實施統治的同時,也保證了佛教的順利發展。

②以制度認同的方式實現自身與社會制度之間的適應、和諧。南傳佛教一方面賦予世俗社會制度的神聖性並以宗教特有的功能有力的支撐著世俗制度,如明代推行的土司制度;同時它又以社會世俗制度為範本建立起自己的組織制度(佛寺、佛塔、信徒、教務、僧侶等與土司制度相適應的管理制度),以與世俗社會相似的組織機構來進行宗教事務管理,從根本上消除了佛教與世俗社會之間的文化異質性,營造與社會的和諧。

   土司制度在傣族地區設立的宣慰司、宣撫司、長官司三級行政權力機構。佛教則建立起嚴格的總佛寺、猛總佛寺、中心佛寺、村寨佛寺組成的佛寺、僧制(僧人分沙彌、比丘、長老三個等級,長老又分四級)、塔制組成的金字塔型層層遞進、層層相攝的統屬管理模式,具有組織管理體系的嚴密特徵,實現了自身系統內部的和諧。

③以思想認同的方式實現與社會思想之間的和諧。南傳佛教以認同傣族社會普遍認同並篤行的原始集體主義德法倫理觀念,道德體系與以平等博愛主張為核心的上座部佛教倫理道德主張相認同,實現了佛教和傣族社會的思想認同。

   南傳佛教認為,遵守戒律是一切善法的基本前提,戒律不是對信眾的約束而是他們修成正果的必經途經。遵守「五戒」、「八戒」、「十戒」本身不是目的而是達到最高境界的前提。教導人們只有信佛並遵守戒律的人才能得到善報,否則將受惡報。在佛教的影響下,傣、布朗、阿昌、德昂、佤等民族人民追求的是有「戒」、有「法」、有「福」的精神境界,佛教的忍讓、修身、積德行善、敬香賧佛成為當地社會倫理道德觀念的基本內涵。在人們處理各種社會關係時,是否信佛、是否遵守佛教戒律是人們區分善惡的主要標準,然後才是各類世俗的道德標準。

④以文化認同的方式實現與社會的和諧。南傳佛教主要以積極適應當地民族文化,自然宗教文化及其文化體系的方式營造社會和諧文化體系。如通過傣族化的佛教故事來傳播佛教;發揮寺院在文化教育、文化娛樂、社交場所等方面的功能,促進佛寺與信眾之間的良性互動,使佛寺成為真正啟迪智慧、淨化人心的場所,以確保佛寺獨有的弘揚佛法的價值與功能。

  總之,南傳上座部佛教傳入傣族等民族地區之後,經過不斷調整自己,積極適應當地社會的制度、倫理和文化環境,通過政治、制度、思想、文化認同的方式實現了與社會的適應,發揮自身優勢,融入當地民族社會,逐漸成為當地占統治地位的意識形態。成為極具特色,具有廣泛社會影響的文化形式,造就了獨具特色的南傳佛教文化圈,體現了南傳上座部佛教渾厚的文化底蘊和信仰基礎。

(三)南傳佛教與民俗文化

  南傳佛教對傣、布朗阿昌、德昂等地區民俗的影響是比較深遠和廣泛的。從以下幾個方面可以看得比較清楚。

①佛教的一些節日活動亦是民族的節慶活動。如浴佛節和傣曆新年;夏安居期間的開門節,關門節、獻經節、豪幹節(比丘集體坐禪)等,節日佛事活動和當地民眾文化娛樂,商貿活動結合進行,很有吸引力。

②佛事活動亦是民俗活動。如滴水祈福、秉燭繞佛、托缽化緣、送子出家、喜事、建房、婚嫁、生病均僧人到家念經,拴線或到佛等念經、放生、佈施等等。

③佛教戒律、禁忌與當地社會道德習慣逐漸融合演變成為社會承認和民眾遵守的倫理道德規範,成為規範社會行為和人們言行的社會道德的組成部分。

④佛教的禮儀習俗成為當地民俗。在南傳佛教流傳的地區,受南傳佛教的影響,佛教的許多禮儀習慣已成為社會交往中佛教優先的習俗。如對佛教三室(佛、法、僧)皈依和崇拜、食宿行游僧人優先、入佛殿前要脫鞋,見面行合什注目禮,僧人受禮不還禮(還禮為犯戒)等,已成為民俗的重要組成部分。

⑤南傳佛教葬儀促進了當地火葬習俗的推行,成為信佛教的幾個少數民族的喪葬習俗。

(四)南傳佛教對社會心理的影響

  社會心理是一種普遍存在的潛意識,是不見諸文字著作表述的內在概念。佛教對我國社會心理所造成的最大影響是因果輪回報應觀念。佛教宣傳因果報應觀念,強調人的現世境遇是自身前世所作善惡業的結果,今世所作善惡決定來世命運的理論。這種理論與佛教民族固有的報應觀念相融合,長期積澱在人們的心裡,形成了善必有善報,惡必有惡報的觀念。佛教還提倡行善、忍辱以求得好報、拜佛賧佛得好報的觀念,成為人們約束自身言行、奉行棄惡稟善、抑惡揚善的道德思想的社會心理基礎。

(五)南傳佛教對民族語言文字的影響

  南傳佛教對傣族語言的影響:南傳佛教傳入傣族地區以後,對傣族人民的思想文化、言談舉止、語言文字、教育、生活都受佛教的巨大影響,其語言文字的佛教色彩十分濃厚。從語言文字上看,這種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①對傣語語言結構的影響。佛教傳入後為了翻譯佛經的需要,在傣語中借入了大量的巴厘語、梵語借詞,它們引起了傣語語音,詞彙的變化。在語音方面的影響:一是增加了多音節詞,如雙音節、四音節詞等,而傣語基本上是以單音節為主的聲調語言。二是增加了複輔音詞彙。

②對傣語使用的影響。佛事活動中使用傣語傣文,改變了語言的文化環境,宗教祭祀活動,朝拜活動成為民俗活動、節日活動的重要內容。佛事活動的內容是由相應的佛教思想所確定的,這種佛教思想集中體現在誦讀巴厘文佛經,講解經文,念誦祈禱文、使用法器、佛教音樂等,佛教語言正是通過這種佛事活動的途經滲透,影響口語的。尤其是在潑水節、開門節、關門節,做堆念守護經、堆沙塔、燒白柴等民俗,宗教合一的節日佛事活動中,人們逐漸熟悉傣語從巴厘語中借來的詞彙。借詞因此能通過民俗活動進入民眾的口語中,顯示出很強的生命力。

③對傣族語言觀念的影響。在雙語或多語的社會中,由於大多數民眾認同、情感、目的、動機、行為等因素的影響,人們會對一種語言或文字的社會價值形成一定的認識或評價,這就是語言觀念或語言評價。南傳佛教的傳播以巴厘文、傣文為工具,在佛教的傳播中,巴厘文的價值必然會受影響。必然會受到信眾的崇敬和重視。不願做有損于巴厘文的事,也不會輕易放棄它而是要努力去瞭解它,弄懂它、運用它。在現實中,因崇信佛教,信徒群眾大都認為巴厘文是一種神聖的語言文字,是不能輕易改變的,懂巴厘文的人是有學問的一種標誌。

④南傳佛教的傳入促進了傣文的創制。佛教傳入前,西雙版納傣族是沒有文字的,十三世紀後半葉,西雙版納已開始使用傣泐文(俗稱老傣文)。版納傣文字母表與國際通用的轉寫巴厘語的四十一個拉丁字母的排列順序是完全相同的。傣泐文、傣繃文、傣端文、傣納文及藏文都是來源於梵文字母體系或婆羅米字母系統,是用於翻譯轉寫巴厘語佛教經典的主要文字,這是學者們已形成的共識。

(六)南傳上座部佛教對民族教育的影響

  在南傳上座部佛教流傳的傣、布朗、德昂、阿昌等地區,佛教成了整個民族的集體意識和民族文化的基本內容。在這些地方,宗教的全民性決定了宗教教育的長盛不衰。二十世紀以前,這些地方基本上沒有獨立於佛教之外的學校,佛寺即學校、僧侶即教師、佛教即文化教育。以佛寺為中心的佛教教育具有以下特徵:

①男兒童開始,帶有啟蒙性。男孩到七至九歲,通常要去佛寺當學僧,學習佛經和文化,三至五年後還俗回家。未當過學僧則被視為沒有文化的人。在佛寺學習的主要是文字、佛教基本知識、律法、醫藥、佛教及民族歷史、行為準則、論理規範等內容,屬初級教育。

②保持和維繫既有的生活習俗與傳統,具有通俗性和傳承性。

③培養佛教信徒,使之形成符合佛教傳統道德觀念和行為方式。

④使用民族語言、文字。佛教專用的巴厘文、巴厘語教學和佛教內容、形式,教規與校規相統一,培養學僧學習踐行宗教生活。

⑤免費教育且與家庭教育緊密結合,具有很強的適用性。

(七)南傳佛教壁畫

  學者們認為,南傳佛教壁畫約於西元十七世紀下半葉從緬甸傳入西雙版納地區(緬王公主嫁給車裡宣慰使的金蓮王后所建之金蓮佛寺始有佛寺壁畫)。壁畫多繪於佛寺大殿內外的短牆上方,一般而言,有佛寺就有壁畫,大的佛寺、壁畫多一些,也比較精美,小的鄉村佛寺,壁畫少一點,這在泰、緬、柬、斯等國大概如此。但在雲南的上座部佛教地區,這種情況目前只是在西雙版納保留多一點,在思茅、臨滄部分佛寺可見,在德宏、保山的佛寺較少見。據統計,全省南傳佛教壁畫現存的不會超過一千處。

  佛寺壁畫的內容以佛經故事為主,其中又以描述釋迦牟尼出家、修行、悟道、成佛的佛本生經故事和宣揚有賧才有福報的故事為核心內容,在有壁畫的佛寺中,都可以看到這些題材的畫面。同時,帶有濃厚佛教文化色彩的民間傳說、民族風情的題材也有,但數量不多。

  在題材上,常見的南傳佛教壁畫題材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一是佛本生經故事,包括佛祖釋迦牟尼在創傳佛教的不同時期發生的故事;二是民族民間故事;三是吉禽瑞獸;四是世俗生活場景、風土人情等。人物則以佛祖釋迦牟尼為主、這是佛寺壁畫的首選,其它的出現較多的人物是僧人,佛寺和信眾。

  佛寺壁畫的藝術化宣教內涵:根據不同地區、不同民族、不同國家南傳的佛教壁畫的內容、題材來看,其教化的主題大約有三種類型:一是勸導人們有賧才有報,要虔誠奉獻、一心向佛;二是告誡人們萬事因果相襲,要揚善懲惡,一心從善;三是告訴人們萬物均有靈,要慈悲為懷,一心求和諧。教化的目的是要人們明白佛教教育,規範人們的行為是要告誡佛教徒持戒守道,修行積德,方能修得正果—阿羅漢果,獲得解脫。

  自明代以後,作為一種靜態視覺藝術的壁畫開始作為南傳佛教佛寺建築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被反復引用,重複描繪,廣泛流傳,成為南傳佛教文化中最鮮活、最生動的佛教教育題材,被廣泛運用。

  壁畫作為南傳佛教文化的重要載體,它不僅是佛教與信徒之間相聯繫的精神橋樑,也是南傳佛教文化與本土民族文化的藝術表現形式之一。這些壁畫中,除佛教內容之外,還包含有傣、布朗、阿昌、德昂等少數民族的傳統工藝技術、宗教信仰、歷史文化、倫理道德、民俗等資訊,是南傳佛教文化圈內宗教、民族外在的文化標識,是當地進行佛教教育和民族文化傳承教育的重要載體,成為長期影響當地民族政治、文化、社會、民俗的重要意識形態因素。

  南傳上座部佛教壁畫中凝聚著當地民族的許多民俗及事項和傳統文化特徵,是民族精神的一種體現,是南傳上座部佛教文化圈裡重要的外顯文化之一。它是雲南本土文化、民族文化和外來南傳佛教文化相結合的產物,既有南傳佛教文化特色,又具有濃郁的民族特色和地方文化特色,是南傳佛教文化中的一朵奇葩。

(八)南傳佛教的文學和建築藝術

①南傳佛教與傣族文學

  南傳佛教對傣族文學的影響很深。佛教經典中的佛教故事與傣族文學聯繫緊密。佛經中的故事,特別是佛本生經故事深受傣族人民的喜愛。傣族中的知識份子、文學愛好者紛紛將《本生經》中的故事改編為敘事詩和唱詞,如《呂樹屯》、《朗嘎西科》等,深受傣族人民喜愛。佛本生故事還經常由僧侶們在講經論法時引用,同時,也是人們進行文學、藝術創作的廣泛現材和靈感的源泉;還是寺院和家庭教育的重要教材。很多佛教故事由於常年的傳講和不斷重複,已成為家喻戶曉的動人故事,在薰陶人們的情操中起著重要的啟迪作用。

②佛寺佛塔建築藝術

   佛教建築是佛教文化的一種主要形式,它不僅是進行宗教活動的主要場所,也是佛教教育的象徵性符號。南傳佛教傳入後,大量獨具特色的宗教建築成為各地區著名的人文景觀和信徒朝拜參觀的中心。如緬甸的仰光大金塔、蒲甘的佛塔泰國的玉佛寺、柬埔寨的吳哥石窟、老撾的塔蠻塔等。省內則有西雙版納大猛龍曼飛龍佛塔、盈江允燕塔以及景洪曼閣佛寺、猛海景真八角佛寺、滄源廣允佛寺、景穀遷糯寺等,是典型的南傳佛教建築文化藝術珍品。

   由於絕大多數人信仰南傳佛教,在我省的南傳佛教分佈地區,幾乎每個村寨都有佛寺,大的村子建有幾座佛寺。佛寺一般由大殿、經堂、僧舍(僚房)、鼓房等建築物組成。大殿是供奉佛教和講經說法之地,體量最大,造型最精美。一般的佛寺大殿建築,既有中國文化特色和當地民族傳統建築特色,同時又深受泰國、緬甸建築風格的影響,具有獨特的南傳佛教建築藝術特色。與內地寺廟的佈局不同,南傳佛教佛寺作縱向佈置,屋頂龐大陡峻、屋面輪廊豐富、整個建築顯得輕盈、飛騰。殿內供奉釋迦牟佛象,牆壁繪有佛教壁畫。

   佛塔也是佛教建築的主要組成部份。南傳佛教佛塔的建築風格與內地漢式和藏式佛塔完全不同。南傳佛教的佛塔多建在有佛教聖跡如佛腳印、手印或傳說有佛跡的地方,除主塔外,多有附塔與主塔相呼應,形成典型的塔群,其功用跡與內地之佛塔不同。小一點的為實心塔,多用磚石材料建築。大塔則下面多是一層或數層殿堂,分別供奉佛像或收藏佛經。佛塔多與東南亞泰、緬兩國的佛塔相似。

   南傳佛教的佛寺、佛塔是南傳佛教文化藝術中的核心載體和象徵符號,也是南傳佛教文化圈中重要的人文景觀,是民族文化、地方文化的瑰寶。

③碑刻藝術

   受泰緬等國文化的影響,我省南傳佛教文化中亦很少有關於佛教的碑刻。現存的關於南傳佛教的唯一保存下來的一塊古碑,是景穀裡芒朵佛寺的刻于清雍正年間的石碑。

④雕塑藝術

   南傳佛教的雕塑藝術主要是佛像雕塑,具體的有泥塑、木雕、銅鑄、石雕、漢白玉雕、玉雕多種,其中以銅鑄為最普遍。在泰國、緬甸等國,鑄造銅佛像的工業技術很發達。

(九)南傳佛教信徒群體的行為特點

  南傳佛教信徒群體分為職業信徒和普通信眾兩種。職業信徒指的是僧侶群體,非職業信徒指的是在家的普通男女信眾。

  僧侶群體的行為具有以下特點:一是南傳佛教的象徵作用;二是教師和領袖;三是解經釋義;四是信眾供養佈施的對象;五是禮佛習俗的象徵。

  信眾群體的行為特點:

一是虔誠、溫和、善良的行為方式。

二是勸人為善的道德修養目標。

三是明顯的受尊重渴望。

四是崇尚傳統美德。

五是注重保護生態環境。

六是婦女作用大且又受限制多。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2期;民國101年12月25日出版】

臺北市雲南省同鄉會 ♥ 會址:10488臺北市中山區復興北路70號8樓之1(近捷運南京復興站) ♥ 電話:+886-2-2773-5982

DESIGN & MAINTAIN © 2015~2016 WH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