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臺灣雲南同鄉會交流參訪團赴滇之旅之一

胡宗品 

為貫徹落實省委秦光榮書記去年9月率「七彩雲南寶島行」參訪團赴台參訪成果,應雲南省委統戰部、省台辦的邀請,由臺灣桃園雲南同鄉會、臺灣臺北雲南同鄉會和臺灣南投雲南同鄉會組成的旅台雲南同鄉交流參訪團,在臺灣桃園雲南省同鄉會理事長楊金成先生、臺北雲南省同鄉會理事簡明有先生、南投雲南省同鄉會理事長李克之先生的帶領下,一行五十人於2014年6月7日至14日赴滇進行了為期八天的交流參訪;俗稱為「回家之旅」。

當參訪團一行走出昆明長水國際機場大廳時,一行五十人的隊伍人手一部手推車裝了四、五件行李,肩上還背著背包,手上挎著手提包,浩浩蕩蕩地走了出來。略顯零亂的隊伍有些嘈雜,但沒有喧嘩,只是張大嘴巴呼吸著南疆的新鮮空氣,睜大眼睛看著彩雲之南的美景。在裝運行李的過程中,難為了高師傅、楊師傅,租用的兩輛豪華大巴車行李箱,硬生生地塞進了超過容量三分一的行李,還有一部分只能放在車的最後一排座位上,真正體驗了一回「人貨混裝」的尷尬。

見面打上招呼後,導遊用標準的普通話開始介紹行程。楊金成理事長接過話筒:「我們都是雲南人,可以不可以說家鄉話?」車上的氣氛一下子就活躍起來。主客雙方簡單介紹了情況,相鄰座上的成員也拉起了家常。雖說是同在臺灣,但大部分人都從未謀過面,也都是初次認識。但一問起是雲南哪兒的人時,龍陵的、騰沖的、瀾滄的、鳳慶的,一口口正宗的家鄉味都冒了出來,有的還講起了傣族話、拉祜族話,讓我們生活工作在雲南二、三十年的本地人都覺得自己咋個一下子就變成了外地人了。

桃園雲南同鄉會總幹事革安明先生,是這次參訪團的組織者和協調人,祖籍龍陵。在赴滇前,他便電話聯繫省委統戰部的工作人員幫助找其在龍陵的親人。只提供了姓革,在龍陵什麼地方也不清楚,幾十年也從未聯繫過。通過龍陵縣委統戰部、派出所等部門的大力查尋,終於聯繫到革家在龍陵有開五金店的,因為革姓較少,所以聯繫後經確認是革總幹事的遠房親戚,最終在縣醫院、縣診所聯繫上他的當醫生堂姐及其他親人七、八人。也是在出發前,鄰居看見革先生拎著大包小包,就問:「是出國旅遊?」革先生風趣且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們回家」。

在參訪行程所到的每一個州市縣,都有一種感覺,家人真熱情,家鄉真不錯,回家的感覺真好。

簡明有先生最有感觸。六十六歲的簡先生已是滿頭白髮,但從顏面和精神狀態上看根本不像年近七十的老人。他是在兩歲時即隨父母到緬甸定居,於八○年代才從緬甸遷往臺灣,並一直在臺灣文化部門工作。祖籍在盈江的簡先生雖然年幼時就離開家鄉,但僅存在腦海的記憶都是家鄉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家鄉門前的那條小河,村口百年的大榕樹都歷歷在目。一口地道的盈江口音一點不差,根本就看不出他是離開家鄉六十多年的親人。為兩岸文化交流合作,他利用職務之便,把雲南的牛虎案、斑銅文化等搬進國父(孫中山)紀念館展覽,並邀請《雲南印象》到臺灣巡演,邀請雲大領導、省社科院領導到臺灣進行學術研討參訪。而他的雲南情結始終純真,在08年以後的六年時間,先後五次到雲南交流參訪,成為兩岸和平的使者,合作的橋樑,感情的紐帶。

李兆廣先生是最能堅持的一個。患中風十八年的他,居然聽說要回老家騰沖參訪,激動得下了病床,堅持拄著拐杖,在老伴的陪伴下,完成他期盼幾十年來心願:「回家之旅」。騰沖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魂牽夢繞的地方。十多歲便與父親一起「走夷方」闖蕩江湖,練就了一身的經商謀略和江湖俠膽。自中風後,躺在病床上的他告訴家人,唯一的心願就是回家走一走、看一看。參觀時,他拄著拐棍,挪著顫顫葳葳的身子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在追悼活動中,他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表情肅穆,中風的雙腿也不再顫動,雙眼飽含熱淚,勾起了埋藏在心底多年來父輩們在滇西抗戰和出國遠征的「壯士一去不復還」的英雄氣慨。他一個勁地給我講,當年的他是如何如何的風流倜儻,如何如何的意氣風發,某某將軍是他叔叔,某某將軍是他鄰居,一副得意的樣子早已忘記他是一個身患中風的老人,也從中可以感知一個顛沛流離幾十年的老人埋藏心底的秘密,終於在今天可以抒發,並有人傾聽。

  蕭鳳楨老人是帶著女兒一起回來的。她的老公是兩年前在一起交通事故中去逝,是帶著老公臨終時的遺願「回家」的。她老公是正宗的趕馬幫出生的「馬鍋頭」,從騰沖趕到緬甸,又隨國民黨軍隊,從緬甸的叢林回到臺灣。蕭鳳楨和老公是在臺灣認識的,因同是雲南人,又同住眷村,便結婚生子,相依為命。風風雨雨幾十年,「回家」的願望從來沒有停止過,但因種種原因一直未能成行。初夏的六月,春城、彩雲之南終於迎回了他們,四十多歲的女兒鄭緒蘭是替爸爸回來的,替爸爸了卻未了的心願。在《夢幻騰沖》演出現場,蕭鳳楨老人眼眶裡的淚水就一直沒有乾過,一幕幕情景的展現,勾起了她沉睡多年的情思,紅腫的雙眼告訴大家,劇中就有她的原影。蕭鳳楨老人又是活潑的,講的瀾滄話很地道、跳的傣族舞很婀娜,快人快語,早已從老公去逝的悲痛中解脫出來。

  一行五十個人,就有五十個故事;二十多家,就有二十多個相識相知相依為命的傳奇。臺灣雲南人不忘雲南,臺灣雲南人嚮往雲南。他們把「火把節」、「潑水節」等民族傳統節日嫁接到臺灣,讓第二代、第三代的臺灣雲南兒女感受雲南的熱情豪放,把「長街宴」擺到了桃園縣的大街,在南投縣建起了雲南民俗風情街,並得到縣府的認可和經費的支持。「回家」,說家鄉話,喝家鄉酒,買家鄉的花椒、辣椒,這就是家鄉的味道!

  總有說不完的家鄉話,總有道不完離別情。常回家看看,多回家走走,這是分別時說得最多的話。回家的感覺真好!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4期;民國103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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