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兩岸用語用字趣談

馮長風 

海峽兩岸因清朝的中日戰爭而分開,再由七十年前的中日戰爭而復合,不到四年的時光又因國共內戰而再度分離。雙方雖是同文同種,但數十年老死不相往來的歷史鴻溝將兩岸人民徹底阻隔,隨著時間的推移,各自發展出了不盡相同的日常用語及詞彙。

一九九○年,我在英國倫敦求學時,遇到了許多從大陸來留學的同學,剛開始時雙方仍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隔閡,但沒多久這種隔閡就自然地被打破。同是天涯留學人,彼此見面時會禮貌地點頭打招呼,久了之後就變成好朋友,無話不談了。有一天我應邀到一位已獲得在英國長期居留及工作的大陸朋友家作客時,電話鈴響起來了,我那位朋友拿起話筒聽到了對方的聲音就說:「同志你好…」,當他講完後,看到我正在沙發上發笑時,就問我:「有什麼奇怪的事嗎?如此好笑。」我回答:「都什麼時代了,你們還在左一聲同志,右一聲同志的,在台灣只有同性戀的人被稱為同志呢。」大陸朋友也啞然失笑道:「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們平時與人交往是怎麼稱呼的?」我回答:「男的稱先生,女的稱小姐。」此時輪到他開懷大笑了:「在大陸,千萬不可稱女人為小姐喲,因為只有幹特種行業的才被叫做小姐的。」我驚訝的問:「那你們在餐廳裡端盤子上菜的,不叫小姐叫啥呀?」朋友說:「不管她是上菜的或是在各行各業服務的,統統稱之為服務員。」聊著聊著,已到晚餐時間了,他的夫人已在餐桌上擺出了好多道江浙名菜。主人說:「這是我愛人的拿手菜紅燒獅子頭,口味很地道,因我愛人是江蘇人,從小就學會了。」我好奇地問:「您說的地道應該是道地吧?地道聽起來怪怪的,好像是倫敦的Underground,在地下行走的通道。」他說:「應該是地道啦,這是貨真價實的材料。」我有聽沒有懂,但吃起來還真的很好吃。

飯後,主人說他的朋友剛從大陸帶來一捲由名導演張藝謀拍的錄相帶,非常好看,邀我一同觀賞。我說:「這個東西在台灣叫做錄影帶,你們怎麼會叫它錄相(像)帶呢?」他說道:「我們在大陸都是這樣叫的,有什麼不對呢?」我說:「相應該是靜態的,如相(照)片,而影是動態的,如影片。你們去看電影總不會說去看電相吧,電影院不會說成電相院吧?」他點了點頭說:「我們還是稱之為電影院的,但是相與影有時候是沒辦法清楚地劃分的,如照相館有時也叫做攝影社的。」我說:「這點我同意,但是死人的照片我們會說是遺像或遺照,不會說遺影的。」他說:「這點我也同意,但是眾多之人在一起的大合照,若要加上一點說明,你們會說合像嗎?應該是合影吧?」結論就是錄相帶或錄影帶其實是沒有差別的。錄影帶看完之後,該是回宿舍的時候了,主人送我到樓下說:「歡迎下次有空時再來砍大山。」我好奇地問:「砍什麼大山呀?」主人笑著說:「就是來聊天嘛。」就在歡笑聲中告別了主人。

與大陸朋友交往久了之後,逐漸發現還有很多用語把我搞得糊里糊塗,例如:在台灣,我們吃「宵夜」,他們吃「夜宵」;我們叫「電腦」,他們叫「計算機」;我們習慣叫的「計算機」,他們卻叫「計算器」。有時候,同樣的用語會有截然不同的意思,例如:「土豆」在台灣指的是花生,但在大陸卻變成了馬鈴薯;在台灣,有很多半工半讀,勤奮上學的學生稱之為「工讀生」,在大陸,「工讀生」卻成了「少年犯」的同義詞;我們「對某人很感冒」的意思是代表對某人很不爽、很厭惡,他們「對某人很感冒」的意思卻是代表對某人很感興趣。最絕的要算是「吹喇叭」了,大陸人的意思是「拍馬屁」,台灣人的意思卻是「口交」。

初抵英國時,往日在台灣每天看報的習慣已無法維持了,因為無家鄉的報紙可看,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老是有著不踏實的感覺。當時網路尚在萌芽階段,只有圖書館裡有一條網路線,是專門用來查詢英文學術資料用的,平常的人家連電腦都沒有,更別提用網路來看新聞了。因此若想看中文報紙,只能到唐人街購買《星島日報》。後來有台灣朋友告訴我可以去函中央日報社訂購《中央日報海外版》,之後就有家鄉的報紙可看了。我的大陸朋友也輾轉獲得一分《人民日報海外版》,而且是用繁(正)體字排版的。有時候,我們也會交換對方的報紙看,如此可互相了解兩岸的一些政治及社會情況。大陸報紙的特色就是愛用「搞」字,不管什麼事情都要「搞」一下,例如:「搞好黨風」、「搞好學習」、「搞好生產」、「搞好教育」等。不過他們的「搞」字幾乎都是正面的;在台灣,「搞」字大都是負面用語,例如:「搞鬼」、「搞錢」、「搞垮」、「搞飛機」、「搞七捻三」、「胡搞瞎搞」、「搞大別人的肚子」等。

一九九二年以前出版的人民日報海外版雖是繁體字,卻難不倒我的大陸朋友,他小學時有一段時間曾學過繁體字,因此看繁體字報紙並不費力;只是苦了他剛從大陸小學畢業跟隨父母來倫敦的兒子,整版文章認識的字不到一半,像是霧裡看花似的,就連「中國共產黨」五個字也只認識「中共」二個字而已。一九九二年之後,人民日報海外版從繁體字改為簡體字版,那位小朋友看起報紙來就沒有多大的問題了。這時,輪到我頭痛了,翻閱人民日報時,除了過去常用的簡體字或是俗體字還知道之外,有許多由大陸政府強制規定的簡化字則完全不認識,只能利用上下文的意思去猜,簡化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工廠的廠居然是空的「厂」,像極了我們常用的注音符號;進步的「進」變成了掉到水井裡的「进」,不曉得如何才能爬出井來;遊山玩水的「遊」變成了游泳的「游」,不曉得要用「仰式」還是「蛙式」才能游到山頭? 

最近幾年,有關簡體字的討論很多,如「亲(親)不見、爱(愛)無心、开(開)关(關)無門」等,我個人覺得還不算嚴重;親人不一定要天天相見,愛人也會變了心,離你遠去;至於開關無門嘛,看看京戲就知道了,戲台上表演開門或關門的動作一清二楚,的確沒看到真正的門。我覺得真正嚴重的還是在於用一個簡體字對應多個繁體字的問題。大陸的麵已經沒有「麥」了,他們用面子的「面」或表面的「面」來代替了真正的「麵」。如果有人寫了紙條:「我下面給你吃」時,還真的不知道是「下麵給你吃」還是「吃你下面的東西」。另外一個字是「干」,它既代表了「幹」,也代表了「乾」;因此樹干(幹)也是它,干(乾)淨也是它;還好「乾隆」皇帝的「乾」不用它,否則就變成「干隆」了。推行簡體字的目的就是要將原有繁體字的筆畫簡少一些,以便節省書寫的時間及容易學習,奇怪的是災難的「災」字筆畫共有七畫,但簡體字將「災」字變成了「灾」,依然還是有七畫,未見到任何的簡化。所謂水火無情,原本的「災」字是包含了水與火的,並非只有房子著了火才是「灾」。若房子淹大水也是用這個「灾」字,就覺得有點怪了,因為泡在水裡的房子是沒有火的,即便有火也燒不起來。在台灣,火災也是常有的,但災情的範圍不是很大,與台灣常年鬧水「災」的災情及經濟上的損失來看,這個「災」要比那個「灾」嚴重多了。

由於海峽兩岸的交流日漸頻繁,因此簡繁字體的轉換就顯得很重要了,微軟(Microsoft)公司早已在它的window軟體內增加了字體簡轉繁及繁轉簡的功能。一對一的簡體字轉換成繁體字是沒有問題的;多個繁體字對應一個簡體字也不易出錯;但若遇到了一個簡體字對應多個繁體字時就會錯誤百出了,因為電腦只能鎖定一個字。目前利用網路購買電子書非常方便,有許多大陸出版的電子書,同時兼具了簡體字及繁體字的版本。我也從App上買了一部大陸出版的「古文觀止」電子書裝在ipad上,以便有空時閱讀。當我才打開繁體字版本的卷一周文第一篇「鄭伯克段於鄢」時,就看不下去了,因為鄭莊公的母親「武姜」變成了「武薑」;「姜氏何厭之有」變成了「薑氏何厭之有」;「為之請制」變成了「為之請製」;「五月辛丑」變成了「五月辛醜」。更扯的是在卷九的唐宋文中,「岳陽樓」變成了「嶽陽樓」;「范仲淹」變成了「範仲淹」,這都是一個簡體字對應多個繁體字所造成的結果。記得還在倫敦讀書時,有一天,我到唐人街購買作中國料理的配料,看到雜貨店裡出售著一包包用透明塑膠袋封裝好的乾薑,袋子上有簡體字註明「干姜」,下面的英文翻譯竟然是Fuck Jiang,看了令人噴飯,不知道英國佬是否能看得懂,為何不譯成 Dry Ginger 呢?

大陸政府推行簡化字快六十年了,全國十三億人口學習簡體字的也差不多有三代了,要他們全面恢復或改學繁體字是不可能的。若將一些對應多個繁體字的簡體字恢復過來變成一對一,電腦就不會轉換出一堆笑話,就看兩岸的專家學者們及有識之士如何有智慧的溝通達成共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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