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前大理升學途經滇緬公路見聞

張洪修 

民國三十四年一月國軍滇西大反攻,收復騰衝、龍陵,八月日本投降。騰衝百廢待舉,省立騰衝中學因受戰禍破壞不堪使用,凡日寇佔據的地方學校停止上課,約三年時間性命受到威脅。國軍遠征軍艱苦奮戰,收復緬甸繼克騰龍,九月日本無條件投降,舉國歡騰,國家躍升五強,揚名世界。我們八個失學已三年的騰衝青年相約離鄉背井赴大理升學,彌補損失,倍感欣慰。我們搭乘西南運輸處中型客車出發,先走騰龍公路,再經滇緬公路到達下關,所經路途都是騰龍各鄉派伕修築完成的。

追憶先父曾帶領民伕,自揹糧食、行李參加修築公路。怒江南岸開挖辛苦,雖是古代通行的馬路,但彎曲陡峭危險,原地拓寬,經過年餘施工才全線完成,使後方物資、武器源源送達前線,打破日寇三月亡華美夢。

民國三十年十二月八日,日軍偷襲珍珠港對美英宣戰,進而狂妄發動南侵,快速攻佔西方南洋諸殖民地國家,以戰勝之姿,肆無忌憚地擄掠搶奪,青年男女被迫參加軍營或為慰安婦,財物家產蕩然無存,性命更受威脅,慘絕人寰,悲痛難以形容。民國三十一年初緬甸失守,英軍慘敗,日寇隨之人侵雲南滇西騰龍,想進擊保山攻我國大後方昆明,幸有怒江天險,船舶人員無法搶渡,久攻不進。日寇戰線遼闊,顧此失彼,國軍一九八師、預備二師先後抵達騰龍山區,化整為零,長期進行阻擊,日寇無法增援,只好困守據點,作困獸之鬥。

滇緬公路乃戰時昆明至緬甸臘戌的生命線,在經騰衝龍陵段,得兩縣仕紳全力督導、鄉民忠心配合,修築完成此一國際要道。我們幸運搭乘西南運輸處中型客車,走過先父輩修築完成的滇緬公路直達下關,再換乘馬車去大理,那個年代車輛難得一見,只有大貨車載送民生物資來回運送,發揮了後方的供應功能,沿途還見輸油管的鋪設,美國工作入員不辭辛勞的爬山涉水,蠻瘴不忌,直搭昆明,勞苦為盟軍貢獻心力,七十年後再向那些英勇的老美大哥致萬分的謝忱。

怒江北岸坡度更大,修成彎曲梯形「之」字,從坡頂往下看,車如螞蟻,後一段道路比較平坦直到保山縣城。我們進住客棧兩天,找到由緬甸開來的大貨車,棉紗已堆滿車箱,我們只好坐在車頂,用繩索捆綁固定行李,車過石崖之間幾乎碰到石壁。修築此一懸崖路全是入工開鑿,費力費時。過此險地後沿瀾滄江西岸走比較平坦,過了功果橋又是險拔的功果斜坡,轉彎曲折只能單向行駛,有兩三處徒坡更難爬上去,必用人力推動,司機副手用三角枕不墊住後輪,以防下滑,再以人力推動,司機發動引擎慢慢開上平路。

來往滇緬公路之後貨車、大都市煤碳車,一大早,副手就要起床燃燒煤炭,等大桶的水燒熱後,蒸汽才能推動車子,開始走動這一段平坦的公路。途過永平車站,就地休息一晚,公路右側就是當年痲瘋病患集中收容的地方,過路旅客不敢買食雞蛋,以防止傳染病。歇息一夜在開始另一天的行程,路雖彎曲而不危險,中午抵達漾濞,休息餐飲,再順江邊前行,峽谷一路掛著大風,經過虎跳在橋抵達下關。

到達大理後即急著安排投考學校,我們有五個人考入順利大理中學初中部,另外兩人免考進入師範學校,這是照顧邊疆學子的德政,最小的一人就讀縣立小學。大家安定下來,全心學習,可恨中共暗地發動學潮吸收反政府學生,每遇考試就進行暴動罷課罷考,學校只好停課放假,情勢逐漸惡化,遠離家鄉的我們多方考慮後,只得收拾行囊返回騰衝再以同等學力就讀省立騰衝中學直到初中畢業。

民國三十六年我再往省城昆明,幾經思考進入中正高中,它是一所隨軍學校,校規非常嚴格,培養的許多有用之才,次年返鄉與尹紹蕙結婚,就近再次進入省立騰衝中學。高中五學期時,大陸赤化,我家被列地主,先父於民國四十一年慘被槍殺,次日安葬辦完後事,當晚趁夜逃亡,一路晝行夜伏,五、六天後平安到達緬甸,夫妻二人生命不再遭受威脅。民國七十三年來台定居,有了國家的保障生活穩定,空渡八十八之年,毫無建樹,愧對家人。有生之年還想再追寫騰八公路,更要描述保密公路,又叫史迪威公路直達印度雷多,此條公路乃是收復中緬創下不小功能國際要道。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5期;民國104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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