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識雲南少數民族源流與人口分佈概況

楊蓁 

雲南,由於地處我國西南邊疆,在早期的地殼變化後,出現了大山大水,也出現了水左水右、山前山後、大小不同的高低差異盆地環境。因而造就了比五十萬年前北京人還早一七○萬年前「元謀人」的活動事實,也說明了二五○萬年前,在各種生態、氣候、高山、深谷的立體地貌上,使雲南成為各地不同語言、不同生活習慣的得天獨厚的人類發源與繁衍綿延的特殊事實。這一事實,還可以推前到四百萬年前元謀蝴蝶臘瑪古猿,或八百萬年前祿豐臘瑪古猿,一直到一千四百萬年前的開遠臘瑪古猿,這說明了,為什麼雲南出現了這麼多的少數民族,是從古猿人在單一地區的演化結果。

最近,有人著作《神州的發現》一書,用了許多佐證,把古地理書籍《山海經》中的記載,說成都是源於雲南,只因為炎黃年代之後,有過一次人類(或稱猿類)向中原大遷移,在大遷移與動盪過程中,出現了近二至三千年的歷史斷層,那就是《史記》與《山海經》中間,有近三千年,沒有任何人類演變的記載。

以上,說明了自古以來,雲南的民族源流異常複雜。早在氏族社會,各族土著與外來人的融合,而形成了雲南的早期民族,這在商、周時期就已見諸史籍。秦漢以來,把雲南與貴州、四川通稱之為西南夷;再到宋、元、明、清時期,又有瑤族、蒙古、回族、普米族、苗族、滿族……等等進入雲南,使雲南成了眾多少數民族的大融爐。但由於雲南特殊而強烈分隔的地域特徵,使每個民族能保持自己的語言、風俗習慣而不易被遷入的少數所同化,反將後來者融合,形成了各少數民族的源流及其歸系(如表一)。

由此,五○年代,被認定的全國少數民族有四十一種,人口在三千五百萬左右;而雲南省登記的少數民族則有一五九種,人口不足六百萬;但只有二十三種民族,人口約五百四十餘萬,是在被認定之中;另外一三六種民族,人口不及六萬,被列為「其他少數民族」。在這些少數民族當中,每個民族人口不足一百人的就有七十九種,十人以下的有五十一種,一人登記為一族的就有二十二種,不知是啥個民族啥種人,又說啥種話,簡直是「雲南夜譚」。

一九六四年大陸人口普查,被認定的少數民族增加到五十三種,而雲南省登記的民族減為三十一種,總人口在六百五十萬左右,另外還有十六種,三萬餘人族系不詳。

一九八二年,大陸確認的少數民族有五十五種,雲南省確認登記的少數民族就有四十五種,人數已達一千萬,未識別確認種族的人員增加到了五萬人。

表一、各年代少數民族源流及歸系

族系 秦漢

南北朝

唐/南詔

宋/大理

元代 明代 清代 現代 語族 語系
氐羌 滇棘 爨棘

白蠻

(西爨白蠻)

白人

棘人

白爨、白人

棘人

白人、棘人

民家

藏緬 漢藏

昆明

烏蠻

烏蠻

(東爨烏蠻)

烏蠻

羅羅

黑爨

爨蠻

羅羅

黑爨、爨蠻

羅羅、乾羅

羅等

和蠻

斡蠻

斡泥

窩泥

和泥

和泥

窩泥

禾尼

哈尼
施蠻、順蠻 盧蠻 栗些、栗粟
尋傳蠻 阿昌 峨昌 阿昌 阿昌
裸形蠻 野人 野人結些 野人遮些 景頗
鍋銼蠻     拉祜
摩沙 磨些 麼些 末些 麼些 麼些 納西
      獨龍
 
白狼 西番 東蠻三部落 西番 西番 西番 普米
    吐蕃 吐蕃 古宗 古宗
        攸樂 攸樂 基諾
百濮

苞滿

閩濮

閩濮 朴子蠻 蒲蠻 蒲人 蒲人 布朗 孟高棉 南亞
蒲人、崩龍 德昂
望蠻  

哈瓦、古刺

哈刺、哈杜

卡瓦
百越

越撣

鳩僚

鳩僚

儂人

沙人

儂人

沙人

仲家 布依 壯侗 漢藏
土僚 土僚

儂人

沙人

金齒、茫蠻

白衣

裳魔夷

金齒

百夷

百夷

白夷

擺夷

白夷

           
苗傜     苗眾   漢藏
未列     番客 回回   漢藏
      蒙古 蒙古 蒙古 蒙古 蒙古 阿爾泰
    滿 滿 通古斯

 

一九九○年以後,被確認的全國少數民族五十五種未變,人數較五○年代的總人口三千五百多萬人,增長了兩倍,達九千二百萬人。九○年雲南的少數民族種類比八二年增加七種(其中裕固族消失),少數民族總人口為一千二百三十五萬多人,但仍有六千餘人未確定民族歸系,如「若聰人」、「沙人」等。

雲南少數民族人口由五○年代的五百多萬,四十年之間,增漲到一千二百三十五萬,年均增長率為二‧一五%,共增長了一一九‧三一%。一胎化政策,對少數民族的增長率影響不大,說明少數民族人口的增長步伐不穩定。據統計,其中以佤族、怒族、獨龍族的增長是逐漸加快;而滿族、布朗、德昂和基諾族,其人口增長率快於其他十五個民族平均增長率的百分之四,而達到百分之五點四,人口增長率最慢的為景頗族,只有○‧三八而已。

依據一九九○年的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雲南省少數民族人口,佔全省人口的比重,超過了三分之一,在全國僅次於廣西壯族自治區,而列為第二為少數民族最多的省。全國有五十六種民族,雲南就有五十二種,是少數民族種類最多的省。其中,人數超過五千人,並有一定聚居的民族共有二十六種:

一、白族:人口約一百五十萬,自稱為「白子」、「百伙」、「白尼」;別族稱他們作為「民家」、「那瑪」、「勒墨」;主要聚居地在大理白族自治州。我小時候出外讀書,人們就叫我「民家人」,以後從軍被分到廣東部隊,則一律叫我「小苗子」,他們完全不懂雲南有多少民族。

二、哈尼族:人口也近一百四十萬,哈尼人分佈較廣,主要聚居地在紅河州,還有思茅地區的墨江、瀾滄、普洱、鎮沅、景東、西雙版納、玉溪、元江、新平等滇東南及滇中各片區的自治縣。所以自稱也多:

  • 自稱「哈尼」、「愛尼」的人,他族稱之糯米、糯比、各和、哈烏。
  • 自稱「卡多」的哈尼人,他族稱有臘米、期弟、阿里卡多、阿古卡多。
  • 自稱「雅尼」的哈尼人,他族稱為覺圍、覺交、愛尼。
  • 自稱「豪尼」的哈尼人,他族也稱為豪尼、多塔、阿梭、布都。
  • 自稱「碧約」的哈尼人,他族也通叫「碧約」。
  • 自稱「白宏」、「和尼」的哈尼人,他族也叫白宏,或布孔、補角。
  • 自稱「哦怒」的哈尼人,他族叫為阿西魯馬、西摩洛。
  • 自稱「阿木」的哈尼人,他族統叫為阿木。

三、傣族:人口約一百二十萬左右,主要聚居地分兩塊:滇西南的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以及滇西南的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這兩州的傣族人口均在三十萬左右;其他東景谷傣族彝族自治縣、耿馬、新平、孟連、金平等縣與他族同處的傣族人口,每縣約在一至六萬人之間;還有雙江、思茅、臨滄、紅河、保山則分別在萬人以下與他族同住。自稱可能因地理環境之不同,而有:傣泐、傣那、傣綳、傣雅、傣德、傣宗、傣羅、傣栾。他族則稱為水傣、旱傣、擺夷、花腰傣、水擺夷、旱擺夷、花腰擺夷。

四、傈僳族:人口約六十萬人左右,自稱與他族別稱完全相同,主要聚居地為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人口近三十萬,其它麗江、迪慶、楚雄、武定、元謀、昆明、祿勸、盈江、保山、大理等地,則分別居住三至十萬人不等與當地民族合居。

五、佤族:人口約四十萬,主要聚居在臨滄地區的滄源縣,以及思茅的西盟佤族自治縣,二地的總人口就在三十萬以上,其他在耿馬、永德、雙江、思茅、瀾滄、孟連等縣,則各有萬人以下與當地民族合住。佤族的族系也很多,自稱「佤」的有三族系,另有布喇、布饒、拍窩、巴饒、阿維、士臥、士佤、臥、佤魯、阿佤、愛佤。他族或自族彼此稱呼為:臘家、佧佤、拍喇、布忍、佤約克、阿佤、滾萊、滾拉、本人等,這是土語叫法,意義為何,不得而知。

六、拉祜族:人口約為五十萬,主要聚居住思茅地區的瀾滄拉祜自治縣者約有二十餘萬人;其他在孟連、鎮沅、西盟、景谷還有臨滄地區的雙江、耿馬,西雙版納的勐海縣,各有一萬至五萬人的族群與他族同住。拉祜族人多自稱為拉祜納、拉祜西、拉祜普、苦聰(原自稱一族,後因語系與風俗習慣而併系於拉祜族)。拉祜族被他族人分類稱為黃拉祜、黑拉祜、倮黑。

七、納西族:人口應在三十萬以上;聚居地較固定,全部人口約百分之八十在麗江納西自治縣,鄰近的迪慶州約有四到五萬人居住。納西人自稱為納西、馬里、馬沙,或納。他族稱之馬摩娑,麼西、摩些、摩梭。瀘沽湖畔的摩梭人常自稱一族,因為他們有最特別的走婚習俗,但其語系無疑歸系為納西族。

八、景頗族:人口近十五萬,聚居性最強,百分之九十七集中在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內,少數分散在滇西南的州縣。景頗族自稱有景頗、載瓦、喇期、蒗莪、波拉;而他族就其地理環境呼之為:老亢、山頭、大山、小山元、茶山、浪速;不是好玩,而是好分別那山那兒人,蠻有意思。

九、布朗族:人口約十萬人,聚居在西雙版納的勐海、景洪約四萬人;臨滄地區的雙江、云縣和耿馬約三萬多;其他分別散居思茅地區與保山地區施甸縣。布朗族人自稱:布朗、烏、翁拱、阿娃、濮(最古老的族名);他族則總稱之為「濮曼」與「白朗」。

十、阿昌族:人口僅三萬左右,百分之九十聚居在德宏州的隴川縣、梁河縣及潞西縣;其他散居在大理州的雲龍縣、保山的騰衝縣。他們自稱為:峨昌、阿昌、蒙撒、對撒、漢撒、蒙撒禪;他族則分別叫為峨昌或阿昌。

十一、普米族:人口不到四萬人,分別聚居怒江州的蘭坪縣、麗江的寧浪縣、迪慶的維西縣。他們一律自稱為普米;但他族則分別稱之為:流浪帕、巴、玻、西番、巴苴。

十二、怒族:人口在三萬人左右,聚居性最強,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聚居在怒江州各縣,分散到其他地區的不及千人。怒族自稱有:怒蘇、阿怒、怒、阿龍;他族稱:怒人、怒撥、察、阿般。

十三、德昂族:人口不及兩萬,主要聚居在德宏州的潞西縣,臨滄地區的鎮康縣、耿馬縣;保山市有千人居住。德昂族人不多,但自稱有:昂、汝買、冷、布雷、納安諾買;他族人可能因其膚色衣著而有:紅崩龍、花崩龍、黑崩龍、白崩龍之分別稱謂。

十四、獨龍族:人口最少,不到萬人,但百分之九十以上聚居在貢山獨龍族怒族自治縣內;他們自稱為「獨龍」;他族稱之為:俅人、俅子、曲人、俅帕、洛、曲洛,沒人翻譯出來,不知何意?

十五、基諾族:人口約兩萬,幾乎全部聚居於西雙版納的景洪縣,其中僅基諾山基諾族鄉,就居住了萬餘人。他們自稱為基諾,他族人稱攸樂。

以上十五種民族,除白族人佔全國白族的百分之八十四以外,其他十四種民族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口均居住在雲南,是特有民族種類最多的一省。其他除漢族以外,分布在全省各地的民族有十種:

十六、壯族:人口超過百萬,主要聚居在鄰近廣西壯族自治區的各縣;自稱:布儂、布雅衣、布雄、隆安;滇東對壯族的稱呼很複雜:儂人、天保、甲州、青龍、龍江、東蘭、龍降、龍江、傲人、黎族、沙人、仲家、蔗園、仕族麻秧、黑衣族、儂安。

十七、布依族:人口約四萬,主要聚居在羅平縣,自稱或它稱為布依,其中有河口縣的「都勻人」一千多確定為布依族人。

十八、滿族:人口不及萬人,但光在雲南就散居在一一三個縣中;自稱和他稱均叫滿族人或滿州人。

十九、瑤族:人口接近二十萬,主要聚居地靠近廣西富寧縣、麻栗坡縣、廣南縣;也散居在金平縣、河口縣以及勐臘縣。他們自稱為:秀、孟、節睦(山中人)、半孟;它稱為:藍靛瑤(著青藍黑色衣服)、山瑤、紅顏瑤、沙瑤。

二十、蒙古族:人口約兩萬,主要聚居在通海縣;其中文山州政府獲准將西疇、廣南、麻栗坡、馬關等縣,姓「余」與「伙」的原蒙古人恢復其為蒙古族;他們自稱為「卡卓」,但他族均稱之為原蒙古族。

二十一、藏族:在雲南的藏族人口約十餘萬,主要聚居在隔鄰西藏的迪慶藏族自治州中甸縣內,麗江州的麗江縣及怒江州的貢山縣有少數藏族人居住;他們自稱為:博巴或博,他族人則稱之為:古宗、古竹,沒有叫是藏族。

二十二、苗族:人口接近百萬,百分之七十聚居在文山州和紅河州;另外滇東北昭通地區的彝良縣、威信縣、鎮雄、永善、鹽津、大關縣,還有楚雄州的武定、祿豐也各有萬人居住。苗族有多種自稱,但不稱苗,自稱為:蒙豆、蒙是、蒙爪、蒙陪、蒙綢、蒙刷、蒙剎、蒙不阿,翻譯成普通話,一定有其特別之處。他族則直稱:白苗、青苗、素苗、花苗、紅苗、漢苗、紅頭苗。(是不是蒙苗分不清,不得而知?)

二十三、回族:回族人口約六十萬,以滇東北、東南地區較集中,滇西、西北全省一二七個縣都有聚居人口。人口數非常分散,並無特別居留地。他們通常自稱「在教」或「不吃豬肉」,而一般叫「回子」或「回回」。回族在全國最大、最統一象徵,就是他們那頂白色的小帽子。

二十四、水族:人口不到萬人,幾乎全集中在曲靖地區的富源縣,昭通地區的彝良縣有少數人居住。

二十五、彝族:彝族人口超過四百萬,是雲南漢族以外人口最多的一族,人口遍佈全省一二八個縣。以楚雄單一彝族自治州開始,與其他民族聯合建立了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另外在路南、祿勸、峨山、新平、景東、景谷、鎮沅、江城、南澗、巍山、寧浪等縣與他族成立了自治縣,人口在一萬人以上的就有八十三個縣。彝族的組成非常複雜;如臨滄地區原歸為傈僳族自稱「俐咪人」更改為彝族;大理州的漾濞、永平成為彝族縣時,不少人更改為彝族;西雙版納普查,規定勐臘縣;勐海縣原自稱為「本人」或「本」的統歸於彝族;世居省內的「土族」、「土家族」、「黎族」也全歸併於彝族,還有滇東的「仡佬族」(但文山州卻規定原歸系於彝族的仡佬族恢復原名,可借「仡佬族」雖生活在廣南一帶,但在文獻上還沒有正名)。由於歸併的族系多,所以他們自稱有二、三十種,曰:諾蘇潑、納蘇潑、聶蘇潑、羅武、倮倮坡、所都、洗期麻、改期潑、仆瓦潑、姆基、里潑、臘魯波、撒尼潑、尼潑、阿細潑、葛潑、阿多潑、羅潑、羅臥潑、阿武、阿烏儒、六米、俐、阿哲潑、勒蘇潑、撒潑、車蘇潑、密期、希期潑、他魯蘇、納若;住在不同地方的人自稱不一樣,不過從「潑」字來看,但概都與「潑水」有關連。

  • 他族把前八種人則稱之為:黑彝、白彝、紅彝、彝家、甘彝、羅武、土里、花腰、白倮倮、倮族。
  • 把「仆瓦潑」以下四種人,又分別稱為仆族、仆拉、黎族、栗族、香堂、水田、土家、土族、蒙化。
  • 把「撒尼潑」以下的九種人稱為:撒尼、撒梅、明朗、阿西、白彝、甘彝、拉烏、孟武。
  • 把「六米」以下的六種人則稱為:六米、俐、臘米、阿哲、阿車、阿成、山蘇、車蘇。
  • 把「密期」以下的四種人的自稱,分成了九種名稱:密期、期期、麥插、他魯、他谷、六得、納渣、莨峨、他留、支里,可能就地域區別來分的。

我今年回老家雲龍,親戚們送給我叫「佬倵茶」(屬碧螺春茶系,比西雙版納的老樹茶好,經泡),我問產自行地?對曰:產自「三十六公里」。原來離石門三十六公里,海拔在二千五百公尺以上的一個三角區(漾濞、永平、雲龍三縣都不管的地方),佬倵人(現歸系為彝族)、阿昌人以及各地逃犯的天堂,合住的大茶山地方。真是少見多怪。

綜觀以上各民族的人口分佈情形,聚居、散居、混居,構成了雲南少數民族人口分佈的總格局,說明每一民族都有自己特定的聚居地之外,打破了民族壁壘,形成各民族共同發展,共同繁榮、一律平等、互相尊重與互相包容的滇人特色,也造就了今天外地、外國人觀光的大省。

主要參考資料:

一、一九九○年全國戶口普查專輯。

二、滇志。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5期;民國104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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