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浴火──重生傳奇的蔡正發

林超民 

完成《辛亥革命與護國起義在滇遺跡保護現狀及對策研究》後,蔡正發教授又帶領他的團隊完成《抗日戰爭在滇文物保護的現狀與對策研究》的課題,不久將由雲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作為紀念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七十周年的重點圖書問世。

蔡正發出生在雲南羅平縣至今未通公路的一個小山村。1963年考入雲南大學中文系。

蔡正發在文化革命中被人誣告,以惡毒攻擊紅太陽的罪名打為現行「反革命」。於1968年12月24日開始被雲南大學工人解放軍宣傳隊關押在學校工會辦公樓(在映秋院西面,於1998年拆除)。

1969年1月6日,在雲南大學大課堂(今慶來堂)前大操場召開了「劃線站隊」誓師大會,為了在氣勢上徹底壓垮雲大師生,從外單位招來「革命」隊伍,參會人數上萬,而當時雲大留校學生只有兩個年級1,200餘人。當天,140多個師生被五花大綁地押跪在大禮堂前石階上接受批鬥,被批鬥者每人都頭戴高帽,胸前掛巨大黑牌,黑牌上寫著「壞炮頭」、「反軍亂軍分子」、「趙氏爬蟲」、「反革命份子」……每個人後面均站著一個手持皮鞭或棍棒的工人宣傳隊員,伴隨著會場上的每一次呼口號,被批鬥的人就遭到一頓毒打,不時有人被折磨得昏厥過去,鞭笞聲、哀叫聲不絕於耳。

蔡正發被工人糾察隊從被關押的公會辦公樓前揪出來參加批鬥,因他拒絕下跪,被一個名叫錢長生的工糾隊員一腳從辦公樓旁的臺階上踢摔到生物館旁的水泥地上,幾乎死於非命!工人糾察隊將半死的他押解到大禮堂前批鬥。那些腳蹬翻毛皮靴的革命派,對他亂踢亂跺,他被折磨得體無完膚。

批鬥會後,將所謂的「反革命」師生,押著遊到昆明大街小巷遊街,整整一天水米未進。蔡正發當天血尿,可得不到醫治,全靠堅強的毅力和無罪的自信,一個多月後自癒。

1969年12月下旬,雲南大學疏散到彌勒,蔡正發被關押在彌勒章保村的一個羊圈裏。白天勞動改造,任人批鬥,夜間則任由蚊子、跳蚤叮咬。

1970年1月30日中央發文,2月在全國掀起「一打三反運動」(打擊現行反革命破壞活動、反對貪污盜竊、反對投機倒把和反對鋪張浪費),林彪副統帥下令「要殺一小批」!「殺!殺!殺!殺出一個紅彤彤的新世界!」3月雲南大學將蔡正發、師尚品、王維真、保榮卿四人列為現行反革命,處以死刑,上報雲南省革委會。報批材料送達雲南省革委會六辦(一打三反辦公室)。六辦小組組長成澤民(解放軍14軍政委)對雲大軍代表說:「你們報的材料都似是而非,不足以定罪!材料最過硬,證據最確鑿的師尚品(雲大中文系學生)最多開出團籍,開出學籍!怎麼達得到判處死刑呢?」針對蔡正發的問題,成澤民說:「揭發人、旁征人與蔡正發家確有矛盾,要考慮是不是政治陷害。」就這樣蔡正發和其他三人才從鬼門關回到撿回一條命。否則,他們就是雲南大學的林昭、遇羅克、張志新。

1970年6月,雲南大學師生從彌勒返回昆明。蔡正發關押又被關押在工會辦公室。有一天晚上,當過昆明市體委手球隊隊員的專案組長吳興俊帶著專案組成員革命教師中文系革命杜某、政治系周輔智到牢房「審訊」蔡正發:「你與楊啟雲是什麼關係?」答:「什麼關係也沒有,我只知道他比我們高兩屆,文革初派到我們班來當工作組,做我們的思想工作。」問:「他在曲靖一中上學時組織反革命集團,你沒有參加?」蔡正發憤慨地回答:「荒唐!我根本不知道楊啟雲在曲靖一中讀過書!更不可能知道他組織過什麼反革命集團!怎麼會參加呢?」後面兩句話還沒有出口,就被吳興俊當胸狠狠一拳打得往後一倒,將後面的檔櫃砸爛。蔡正發口吐鮮血,掙扎著站起來說:「你有理講理嘛!為什麼打人呢?」杜東枝大聲吼道:「對你這樣死硬的反革命分子有什麼理可講的?你的理就希特勒的理,就是蔣介石的理。對你這樣死硬的反革命分子打死是完全應該的嘛!」

8月,將牢房移到雲南大學女生宿舍大樓(已拆除,現校醫院所在地)一樓,窗子用木板釘死,木板上糊上牛皮紙,不透一絲光亮。室內半空高懸一盞電燈二十四小時不息以便監視。每天淩晨,眾人尚未起床前,兩名看守人員手持棍棒押著他,命他將臉盆中的大小便抬到廁所倒淨,再到自來水龍頭下簡單沖洗一下,接上小半盆水回牢房,洗漱後又在盆中拉撒,直等到第二天淩晨。不到五分鐘的時光,算是「放風」。

1971年2月,又將牢房換到了映秋院。因為蔡正發「罪大惡極」,其他「犯人」都放出去參加勞動了,唯獨對蔡正發要「嚴嚴的關」!他被關押在映秋院一樓。同樣是不見陽光的黑房:陰冷、潮濕、恐怖。專案組的人員不時審訊,要他交代所謂「五•一六問題」。由工宣隊營長劉崇寬、中文系總支書記彭安湘和教師李煜華組成攻心組,不分日夜輪番逼供。從5月1日到7月13日,一天沒有停歇。蔡正發備受折磨,心力交瘁,身心疲憊。7月13日,蔡正發對審訊的人說:「我蔡正發在國內的直接後臺就是劉少奇!在臺灣的後臺就是蔣介石!在美國的後臺就是尼克森!在蘇聯的後臺就是赫魯雪夫!所有帝修反統統都是我的後臺!你們有本事就去揪鬥他們嘛!我都交代了,你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彭安湘說:「蔡正發你這樣沒有好下場的!」蔡正發答:「我蔡正發的下場已經夠壞了嘛!還能壞到哪里去?」從這一天起,他們再也沒有來找蔡正發了!但蔡正發中風了!留下終身殘疾。

粉碎四人幫後,蔡正發得以徹底平反,重見天日。

1980年,他受聘到雲南民族大學民語系執教。主講《古代漢語》等課程。他精心編寫的《古代漢語》一書,由雲南大學出版社出版,被譽為選編得當,注釋精當,論說允當的好教材。一版再版,深受學生與廣大讀者的喜愛。

蔡正發所指導學生論文和社會實踐成果獲得校級一等獎者超過三十人次。1999年,指導佤族學生岩軍的調研報告獲2000年度全省大學生「挑戰杯」作品競賽二等獎(為全校兩獲獎者之一);2001年指導拉祜族學生尚正姝娜的調研報告被推薦參加全國評獎。蔡正發教授1996年獲雲南省教委頒發優秀科研成果獎;1997年獲雲南省人民政府頒發優秀社科成果獎。還獲得雲南民族大學伍達觀傑出教師獎、優秀教師獎、優秀教學成果獎、優秀科研成果獎和其他各類獎凡四十餘項。

他是中國國民黨雲南省委委員,政協雲南省第九屆委員會委員等,現兼任民革雲南省委理論政策研究委員會副主任、雲南《孔子研究》會常務副主编等。

作為政協委員,蔡正發情繫民生,追求真理,熱情建言。他先後提交過二十餘件個人提案。還起草過多件聯名提案和二十餘件民革省委的集體提案。所提出提案涉及我國及雲南經濟建設、民生諸方面,每件都引起社會的廣泛關注受到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推動相關部門的重視解決。蔡教授在參政議政工作中的突出成績得到社會讚譽,1996年評為雲南省委統戰工作先進個人。2000年評為民革全國先進個人,2011年被評為民革全國參政議政工作先進個人。

為了完成《抗日戰爭在滇文物保護的現狀與對策研究》的課題,年登古稀的蔡正發,走遍了雲南所有抗戰遺址,收集了豐富的史料。他主持完成的這一課題,已通過專家評審,即將由雲南人民出版社出版。這部書的出版必將把雲南抗日戰爭的研究向前推進一大步。

虎口餘生,鳳凰浴火,蔡正發教授寶刀不老,浩氣洋溢,為保存民族記憶,譜寫民眾歷史,調查不停,研究不止,筆耕不輟,孜孜不倦向前邁進。他譜寫的人生傳奇,激勵我們珍惜生命,老當益壯,奮發向前。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45期;民國104年12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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